第三个学年的清晨，勤劳的法师学徒们披上深蓝色法袍，高高兴兴去领取职业生涯中第一根法杖。

法师塔虽然富裕，但也不会提供每个学徒私人订制款，有的是不影响使用的瑕疵款，有的是法师捐献的，按照属性分配，拿到什么样的全靠运气。

“坦格利安，这是神殿尤因大神官送给你的升学礼物。”老师笑眯眯递给坦格利安一个扎着恶俗粉色蝴蝶结的礼盒。在同学们的催促下坦格利安打开礼盒，里面放着一根缀满光明属性宝石的法杖，看上去就很有钱的样子。

同学们发出了羡慕的声音，轮到他们就没这么好运了，拿到的法杖上有轻微划痕，宝石更是一个没有，光秃秃的像个树杈。

轮到铁锈了，老师露出了看起来像是抱歉的表情，对着空空如也的箱子说：“法师塔没有备用的暗属性法杖，你得自己攒钱找术士制作了。”

铁锈：……

分完魔杖，学徒们高高兴兴地去上艾翠斯法师地实践课了，可是等了好一会艾翠斯都没有来。

半个小时后，艾翠斯都尸体在池塘里被发现。

学徒们吓坏了，法师们面容严肃，铁锈跟着人群朝池塘附近去，半路上被拦了下来。

“说是被魔族杀掉的。”法师们低声说。

魔法学院就在法师塔外，堪称是魔法师的大本营，怎么会被魔族入侵！如果这是真的，实在太可怕了。

魔族能在法师塔杀掉大法师艾翠斯，就能杀掉任何一个人。

不安感笼罩住法师塔，所有人都风声鹤唳起来。

学徒们被告知不可以私自行动，平时里沉迷研究和修行的法师也从法师塔内出来了，组成小队在学院里搜查。

“艾翠斯大法师的妹妹缇缇法师前两天从乡下来看她，就出了这种事。”

“缇缇法师的年纪还很小，一定吓坏了吧。”

缇缇法师就是她曾经见过的年幼的少女法师，艾翠斯法师被杀后她一直积极跟着巡逻队搜查凶手。

“到处都没有魔族的痕迹，他们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吗？”

“就算是从地下钻出来的，也不可能逃过鸮的眼睛。”

议论声逐渐低了下去，能在法师塔悄无声息暗杀大法师，对方得是什么等级的魔族？

一连十天，没有第二个法师死亡，这个好消息给阴冷的冬日带来了一点温度。

雪花簌簌而下，落在铁锈披着羊毛斗篷的肩膀上，她将一部分积分换成金币，订做了一根相对不错的法杖。立起来大约肩膀高，胡桃木制作，虽然没有嵌入宝石，但性能十分优越。

“你的法杖不错。”矮小的少女法师走过来説。

“谢谢您介绍的工匠。”

失去姐姐之后发誓要找到凶手的缇缇留在学院，跟传闻中的社恐只能呆在人迹罕至的乡下不同，缇缇意外的很健谈，可能是喜欢戴着帽子遮住脸庞给了其他人这种印象吧。

缇缇坐在栏杆上，眺望远方。

“还在想凶手的事吗？”

“我会找出杀了姐姐的魔族，”缇缇稚嫩的嗓音充满了仇恨的味道，“只有死掉的魔族才是好的魔族。”

这番话的确很有气势，但铁锈了解到的是——尽管缇缇天赋惊人很快成为了正式法师，可魔力容量小，未来不会有什么成就。

她连艾翠斯都打不过，如何能报仇呢。

顶替艾翠斯成为魔法实践课老师的人很快来了，那是个年前的男性，神殿出身，光明属性，但不如坦格利安。

“神殿特意为了坦格利安派来的法师”这个流言很快甚嚣尘上。

先是赠送价值不菲的高级魔杖，又是请私人老师教导，其它学徒们已经没有力气嫉妒坦格利安了。相差过远让人连嫉妒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转化成实实在在的羡慕。

缇缇法师很喜欢坦格利安，一起吃午餐时总是凝视着坦格利安的脸发呆，光明属性每天都让少年的容貌发生变化，天长日久……她要瞎了。

“我喜欢好看的人，真想把你放在盒子里收藏起来，你一定会是我最美好的收藏品。”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法师塔几乎被雪覆盖的傍晚，来自总工会的法师亲自调查艾翠斯的死亡原因，顶着总工会副会长头衔的大法师驳斥了凶手是魔族的判断，说艾翠斯是因为违背了法师原则，进行了禁忌的实验。

作为证人，铁锈被叫进了审讯室。

“艾翠斯法师是否让你提供魔兽活体？”

铁锈：“是。”

“是否是这个？”

一具新鲜的鱼人魔兽尸体出现在地上。

“是。”

“你可以确认吗？”

“我确认。”

铁锈迷惑不解地离开审讯室，几乎每个法师都会用魔兽做实验，何况她给艾翠斯的只是一只低等鱼人，哪怕变异了也不至于杀死艾翠斯。

转过弯，她看到缇缇正和一个大胡子男人争吵。

“艾翠斯是被高等魔族杀死的！才不是意外，更不是咎由自取！”

大胡子沉默地看着她，说：“公会会给你解释的。”

大胡子离开后，缇缇抱着膝盖躲在墙角小声地哭着。或许是想到了曾经年幼无助的自己，在哥哥失踪后也曾悄悄哭泣，她走过去拍了拍缇缇肩头。

缇缇抬起头，眼中风属性青芒一闪而过。

“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公会的法师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他们考虑的是法师和魔族的关系，为了艾翠斯是否要招惹一个不明底细的高等魔族，这个魔族为什么潜入学院，又为什么杀死艾翠斯，难道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艾翠斯吗？我相信里面一定有其他原因。”

法师帽掉落，她第一次看到缇缇的脸，精致、脆弱而美丽。

“我知道了。”缇缇冷漠地站起来，捡起法师帽戴上，声音很冷，如果不带着哭腔和鼻音还挺有气势的。

“多谢你，我不会冲动行事。”

缇缇离开后，没走多远又碰到了大胡子法师，对方在等她，而且等了好一会。

“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慢？”大胡子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我是艾翠斯的父亲。”他黄色的眼珠和艾翠斯一模一样，“缇缇是我妻子的私生女，那几年我在北方森林和魔族作战，一回家……喔，还有我叫乳鸽。”

“乳鸽法师。”铁锈点点头打着招呼。

乳鸽法师浑浊的黄眼珠掩藏不住悲伤，“我听到你劝说缇缇的话了，和其他学徒法师不一样，你的思维超过了自身的局限，如果不是暗属性早就是法师塔着重培养的对象了。”

这话缇缇也说过，可是她就是倒霉摊手了暗属性能有什么办法呢？

“历史上也有暗属性成为大法师的例子……”

坦格利安也说过，还写了相关历史典籍清单让她去看，可历史是她的一生之敌。

“能有作为的暗属性法师绝大多数都是男人，不过也有一个暗属性法师，是个女人，最后成为了大法师，甚至在北方拥有自己的法师塔，区区一个女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真让人敬佩。”

得罪总会的大法师是不明智的，铁锈按捺住想烧光他胡子的冲动，告辞了。

也许乳鸽法师是想招揽她，但是。

“你见到我妈妈的合法丈夫了？”缇缇就住在铁锈对面，她明明可以搬到更好的宿舍去，比如坦格利安的宿舍那样的。

铁锈努力把历史书翻开，随口问道:“你不喜欢他？”

“他很臭，妈妈也不喜欢他。”

“你很讨厌他吗？”

“嗯。”

“为什么？”

“他很臭。”

缇缇“咯吱咯吱”地笑起来，像只老鼠。

铁锈察觉她哪里不对，又没深思，缇缇离开后，她勉强读完了一页历史，该死的！为什么没有目录！暗属性在哪一页？！

一直奋战到清晨，法师的恢复力很快，只要一点时间冥想就能顶七八个小时的睡眠，自从学会了冥想后她再也没有躺在床上超过一个小时。

清晨，铁锈第一个来到练习场。

因为艾翠斯之死，练习场显得非常冷清，今天更是只有她一个人。

练习到早课开始，铁锈擦了擦汗水拐进教室。

讲台上发出呜噜呜噜的噪音，“……270年前，大法师美莱茵在北境烧死了魔族先锋军120人，铁锈，你来说下这次战役的名字。”

棺材板脸法师敲了敲桌子。

“……鱼人角登陆战？魔族派遣了150水生魔兽试图从鱼人角暗河偷渡北境，火系大法师不仅用火系魔法战胜了克制火系的水系魔法，还全歼了大半敌人。”

历史课法师露出了震惊的神情，“……非常正确。”

她昨天晚上看了一宿没用的内容就包括鱼人角战役，没想到今天竟然用上了。

旁边，坦格利安笑眯眯从桌子底下递给她一块糖，悄声说：“我给的书看了，做的好，大矮人。”

“砰！”铁锈反手抽了他一下。

法师愤怒道：“上课殴打同学！出去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