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凡玉抬眸看向皇后，他最近改了妆容，只略施粉黛，眉尾略高，和他往上翘的眼尾相和，不像之前那样怯怯的，有神采飞扬之感。

没多时，他就和皇后目光对视，许凡玉眼神略挪开，又看去，眼波流转。

元殊轻眨眼，喝了一杯浆饮。

“过来。”

众君侍面面相觑，不知道说的是谁。

许凡玉心一跳，肩膀不由自主地往内缩，但又想起那人的嘱咐，慢慢放松，尽量大方走过去，在到廊下时便跪伏下去。

“过来。”元殊重复道。

他膝行过去，半伏着上身，姿态恭谨，但是看起来依旧从容。

宁贵君看着他，掩面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许凡玉一直低垂着头，听见皇后的声音，心跳的越发厉害。

“殿下，这是给您绣道袍的......平侍君。”宁贵君在说后面三个字的时候，语调轻扬，带着笑意。

元殊从上到下地打量着这个平侍君，似笑非笑。

他的发髻十分简洁，全部盘在头顶，没有丝毫花样，也没有像其他位分较高的君侍一样束冠，头上只插着一根低调的银簪，上面镶嵌着白色、浅绿色的玉石，上衣和下裳都是白色的，有提花暗纹，衣边用银线勾勒了些许的花纹，外面穿着一件天青色的大衫，腰带平平凡凡，但却坠着藏青色的香囊和色彩多样的珠玉禁步，很是惹眼。

元殊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让他绣道袍，一次是他来送道袍，那两次元殊见他的时候只感觉这少年清秀灵动，倒也没别的了。

这回看着却发觉他似乎容姿风神都有了不同，在这么多美人里亦可属上乘。

不过这和的是元殊的眼缘，而不是姜桓的，元殊喜欢的美人多种多样，可最喜欢的就是淡妆素裹，丽质天成的，若是能雅致出尘就更好不过。

而姜桓素来喜欢的都是盛装浓颜的男子，在没有遇见元殊之前，服侍她的男子都是艳丽的，而后来元殊给他送了许多清秀可人的少年，才打破了她身边一成不变的男子类型，元殊并不是清楚她的喜好，只是看不惯她将清秀视为寡淡。

成亲之后，元殊给姜桓挑的男子，都是花容月貌，天姿国色。

至于元殊自己，姜桓曾说他明丽无匹，仿若仙人，她第一眼看到时就心动了，这大概是因为那双桃花眼？

这两年姜桓选了有家世的男子入宫，容貌就是其次了。

可姜桓的喜好明明白白就放在那里，后宫君侍大多都会打扮得美艳，除了实在没有条件的。

譬如之前的许凡玉，他进宫的时候只是一个选侍，入宫半年还是选侍，他出身吏部侍郎家，算是有家世，然而只是一个庶子，入宫前后都没多被重视，容颜本来只是清秀，又没有华丽的衣饰粉黛装饰自己。

“可通音律？”元殊缓缓问道。

“通。”

许凡玉回话时没带自称。

听此，元殊脸上的笑意更浓，眼神深邃，正打算进一步询问。

“殿下，荣君来了。”宁贵君欣赏着周围景色，偶然看到荣君慢慢走了过来。

荣君半个多月前小产，这么些时间，一直悉心调养着，本应该好些的，但是却容颜苍白，郁郁寡欢的样子。

“下侍拜见皇后殿下。”荣君跪在地上对元殊行了一个大礼。

按规矩所有宫侍对帝后行礼都应该是跪下去的，但是君侍们有位分在身，除了地位卑微的，在日常行礼时默认只需屈膝躬身便罢了。

可陛下对后宫君侍都淡淡的，位分给的随心，称号也是随便给，只要一时得了她的意，马上就有了君位和称号也是常见，要不然凭陛下宠幸他们的次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熬到高位，而有子嗣的君侍除了宁贵君和良君就没有侍君之上的了，在此之下，圣意难测，君侍们不敢造次，都是规规矩矩的。

而皇后积威甚重，除了一个宁贵君，其他人行礼时都会跪拜下去。

但是荣君之前对帝后都是屈膝行礼。

他是户部尚书的嫡子，出身高，容颜艳丽，骄矜张扬，一进宫就是长使，是新进宫的人中第一个被宠幸的，被宠幸一次后就成了荣君，半年多内不算皇后，只有他被召幸超过三次，而皇后在冷宫的时候也只有他被传召过。

可之前因他对皇后无礼，被陛下降下责罚，就被迫收敛了起来。

荣君一个多月前被诊断出来有孕，正是皇后在冷宫的时候怀上的，五月的时候才知晓怀上了，可惜半个月前小产。

“把头抬起来。”元殊扯了扯嘴，有些心累，姜桓中午的时候告诉他，必须自己亲自处理之前中毒的事情，能查到的证据都有了，可他一直没多大兴趣处理。

和元殊有仇怨的人很多，对待他们的报复，他也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还回去。

所谓债多不愁。

能让他恨起来的人并没多少。

至于眼下该怎么处理......他倒是想全部直接处死，但是姜桓不让，她说了要按每个人具体犯的错给相应的处罚，就算是处死，也有不同的死法，不能简简单单的一刀杀了完事。

“那人是如何给你送的毒药，他告诉你药性了吗？”元殊捏了个外表是糯米的点心，没有看荣君。

众人愕然，毒药？什么毒药？

荣君身体猛地一颤，“下侍不知皇后殿下问的什么。”

“念微。”

“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那根鞭子拿过来。”

皇后宫中武器甚多，鞭子也各式各样，看眼下这情景，念微心想，殿下大概指的是荣君先前奉上来的鞭子。

那根鞭子皇后送给了陛下，后又被还回来了。

荣君身体紧绷着，心提了起来，强装镇定，下毒这件事，他自己根本没沾手，皇后定然是诈他的，他根本没证据。

念微去了没多时就回来了，他手上拿的是一根手臂长短的鞭子，有两指宽，通体漆黑。

元殊挥了挥手示意念微开打，但是念微难得的没反应，一看就是受了姜桓的旨意，元殊闭了下眼，这个奸细。

“打吧。”

念微开口欲说什么，荣君却声音慌张地抢先质问：“皇后殿下！您问的是什么下侍都不知道，怎可就直接对下侍用刑！”

他没说清楚吗？

“五日前，本后被人下了毒，毒药是别人给你的，你弯弯绕绕地找到了门路，随后将毒药下在了本后的膳食中，你可认？”

元殊轻咳一声，难得用起了皇后的自称，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