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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储云是个乖张的人,却不算是个残暴的人,此人虽然没养出过什么忠肝义胆,却莫名的对忠肝义胆存有一分敬仰。http://m.baiwenzai.com/1343792/
    沧水关那一战,崔元本可撤退,却为了给韩照护送百姓的队伍拖延时间,而硬生生与乘云军拼至全军覆没,故无论此战胜败与否,崔孟启这番忠胆皆不容折辱。
    于是收拾战场后,储云也以棺木好生收殓了崔元的遗躯,思来想去,也打算将这棺椁还给西山国,却都还没等他将棺椁送出,先前蒙崔元断后得以与后方大军会合的韩照却是出乎意料的反杀回来了。
    打从第一次交手开始,储云就发现这个年轻人的锐气不是一般的凌盛,而更可贵的是,其血气方刚之上还有思谋深虑,实是狡猾与胆量并存的可算是少见的智勇双全的人才。
    韩照这一趟反杀回来,不为别的,就为劫回崔元的遗躯,他这一举实可算是莽撞,而更吓死人的是,他此番竟就只带了寥寥数十人便敢强闯乘云军大营。
    此讯方来时,连储云都大惊了,万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胆量竟能达到这等破天荒的地步。
    许也是他这来袭的过于出乎意料,以至于他匆匆入营到夺棺而离这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乘云营中的士卒俱是瞠目结舌的,没头苍蝇似的竟都没拦住一步。
    让这么一个莽撞的毛头小子如此轻而易举的就闯了一趟营,虽然有点丢面子,不过储云还是有点佩服他这本事,加之那具灵柩他原本也有意归还,于是索性就不予计较,也懒得去追了。
    韩照劫棺这一趟显然又是不与旁人商量的莽撞之举,李承安得知了这情况也真是被气多了没脾气的,却是再窝火的头大也只能领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捞救,所幸这小子命硬运气也好,带着几十人马强闯乘云营竟还活着回来了!
    李承安老远见了这小混蛋,气得半天吐不出个字来,就指着他,怒目圆瞪,韩照却也早就习惯了,策马近来漫不经心的瞟了他的怒态一眼,张嘴依然挑火:“李大爷,就这您都能气得手抖?”
    “下次你再要搞什么动作,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
    “行啊,”韩照回头,死鱼眼里依然裹着气死人的张扬,“我知会你别吱声就行。”
    “……”
    韩照委实是个奇人,性子讨揍到这等地步,竟还能活到今日……
    这么久以来,大家都与崔元并肩作战,崔元一身正气更也忠肝义胆,此番更为大局而牺牲,硬抵下了防线护住了后方,未负将职,却剜人心扉。
    南方战事耗了许久,近来又有荒外妖族入侵,韩照本已在这持久激烈的战事中负伤不轻,此番又近是莽撞的强闯了一趟乘云营,虽然有惊无险,却还是扯裂了伤势,也挂了些新彩,痛意袭身,故他一回营就瘟了。
    李承安实叹自己命苦,年少时跟着萧遥上战场哪次不叹自己命大,如今好不容易不用伺候那位悍勇超常的少爷了,却又摊上了这么一个更不让人省心的祖宗。
    李承安手上给他包扎着伤口,见他一脸瘟色的没精神,忍不住又数落:“照你这么折腾,迟早得有一天把自己玩死!”
    韩照却笑了笑,没了精神气人倒是优雅了不少,“战场都上了,谁还能那么计较性命,我折腾好歹是活着回来了,崔将军却是再也看不见胜利的那天了。”
    提及崔元,李承安心底也揪起了抽痛。
    他与崔元最初结识在十四年前雷泽的战场,那时虽与他交流不多,却也看得出这个人光明磊落,也有几分直愣子的与萧遥些许相似,最令李承安记忆犹新的便是,当年苏炽还被长公子打压得无势一身凄凉,旁众均袖手旁观时,两方营中除了邻家的萧遥愿助他以外,自家营里便只有崔元肯袒护他一二。
    而后西境的战场上,当神都的尊侯将战场联盟搅得一团糟时,大家纷纷收势明哲保身,也只有崔元始终不退,和他一起跟着萧遥的进度杀入大荒,在得到萧遥的求援消息时,亦是第一时间赶至流沙湾……
    战场上养起的情义总是要比等闲之谊更为深入人心,毕竟这都是过命的交情。
    可偏偏战场上最留不住的也是人命,凡为将者,皆都惯于承受死亡,待士兵如此,待同僚亦然,每回出征实际大家都是做好了永别的准备,若能同生自然皆大欢喜,若不能,也只得叹生死有命,耽不得悲痛。
    可谁的人心不是肉长的,就算是战场上的人命如逝水流沙,也总会剜人心痛。
    于是那一句过后李承安沉默着,韩照也不再讲话了,却各自皆有哽咽在喉。
    劫回了崔元的棺椁无多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王令便达入了军营,恰好韩照伤势略重,李承安也委实怕他这乱来的性子届时真就把自己的命玩脱了,便让韩照护送棺椁回京——反正萧遥很快也会援来南方。
    .
    直到萧遥临走头一日,苏炽的身子依然虚弱,脸色也总不见好。
    此番南方损失了人马不少,不得不临时从别处调兵,如此便几乎抽空了西山国所有兵力。
    国中兵力将空,国库亦是吃紧,近些年来为了支撑战事西山国的赋税涨了倍许,南方最富饶的土地又正灼于战火之中,民难耕织,妖族入侵,百姓于战乱间颠沛流离,朝廷有心无力难以挽救,流民讨命山匪倍增,反旗四起,乱上添乱……
    战事尚未熄,西山国却就已有了亡国之态,眼下不光是苏炽思苦愁重,朝中百臣亦是焦头烂额。
    为了不让朝臣再添一分惶恐,故这几日苏炽纵是毒噬未歇也依然坚持上朝,不让旁人窥见异色。
    晚间,苏炽侧坐廊栏上,孤对明月奏着箫曲,萧声呜呜咽咽,淌出的音律总有几分惆怅。
    庭中略有一丝风快,苏炽回神抬眼,果见萧遥悄无声息的已站在庭下。
    苏炽止了箫声,笑瞧着他,“你如今的身手当真已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想当年,萧遥一身修为上下最大的弊端便是轻功不够敏捷,也因此吃过不少亏。
    “我明日就离开了,你自己……”话至一半,萧遥却叹着自己笑止了——他差点又忘了,苏炽哪里是自己一个人,就算他离开了,也还有其他人能照顾他。
    “此番前往南方对战储云,你务必万事小心。”
    这次不光是苏炽恐怕不再能有体力前去助他了,连苏闻卿都因重损了灵脉而不得不留朝养伤。
    萧遥走入廊中,也坐上栏椅,凝视着他。
    宫灯月影共成一番暖色,明暗摇曳似氤氲浮晃,却映他紫瞳暗敛璀璨,眉心的朱砂痣亦是蒙光艳柔,所见他的万般神色也皆牵扯着萧遥的心肠。
    萧遥抬手轻轻抚过他眉间红痣,继而又触过他眉宇,才轻轻抚在他脸颊。
    “我会尽快了结战事,只要再平了南方这一战,你就不必如此愁虑了。”
    苏炽轻勾了唇角,本想笑一分轻松,奈何心被压得太沉,实在笑不回寻常的淡泊了。
    未经意间,苏炽一头青丝已成华发,萧遥指弯勾起他的一缕长发,未容脱出,便又捧了他的脸迎吻了过去。
    不知为何,他的心总有些沉沉的,总觉得这次要和苏炽分开很长一段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答应过我的事,一定不许忘了。”
    苏炽约知他此话何意,却还是坏心眼的装了个蒙,“什么事?”
    萧遥伏进他怀里,也不同他计较了。
    “等我回来、万事皆毕后,你就归我。”
    苏炽自然而然的抚着他的发,细细听他说罢,眸底淀着黯淡,“若等不到呢?”
    萧遥暗恼,也被他如此一句刺了心痛,便咬牙隐怒,“必须等!”
    苏炽默然,萧遥环紧他的腰,又柔回了声:“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等我回来。”
    苏炽浅笑,“这么霸道?”
    萧遥乖巧的伏在他肩头,容他柔声一问,又顺了毛,“嗯……”
    苏炽暗叹在心,这次终于是连应付他的空诺也说不出口了。
    庭间风过,叶响窸窣,天间云藏月影,光影稍晃,又归了清暖。
    “云涯,可以给我一点你的头发吗?”
    “你要头发做什么?”
    苏炽轻笑,“私藏心上人的头发不是理所当然吗?”
    萧遥听了一笑,依然伏在他怀里不愿起来,“那你拿吧。”
    苏炽指梢引过一丝弱灵,割了他的一缕头发便捧在掌心,笑叹无奈。
    次日一早,萧遥便领军征往南方,苏炽依然在城墙上看着他,直待大军远去,天边也不再能见帜影,方才折身回宫。
    这几日,伏芷几乎每天都要替他行上两次针,直到今日才终于稳住了毒势,也才稍松了一口气。
    苏炽的身体状况委实不容乐观,本就受着毒噬每况愈下,又还疲乏着愁虑国事,如此,他能不能活过伏芷预计的两年大限都是个问题。
    伏芷虽然自认为不算是很有良心的人,但身为一个称职的医者,他也绝不是轻言放弃之人。
    虽然时间很紧迫,但是尽力一试的话,此事大概也还不至于全无希望可言。
    伏芷摘下了苏炽身上最后一根针,也经了一番深思熟虑,才终于下定决心,向他道出了此事:“世间万物皆是相生相克,药毒亦然,无论如何奇绝之毒,在这世上必然能找出克其毒性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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