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翠打过年起，就已经过上了一板一眼的夫妻生活。冬天的尾巴越来越短，天已经不那么冷了，小翠还是照例先上床帮我暖好被子。
“石头，这墙上的女孩儿是谁啊”
“这不是女孩儿，是天使，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天使长的真漂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妻子。”好久没这么用心地盯着小甜的照片看了，她始终是那样笑容灿烂的样子，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的。只是那张笑脸上，不经意地落了些许灰尘。
“哦，那我是谁”小翠的语气貌似平静，却透淡淡的悲伤。有意无意之间，她紧挨我的身体，稍稍制造出了空隙。
“你们都是我的妻子！”是这样，只不过一个是曾经，一个是现在，不，不是现在，是曾经的曾经。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说话，不知道我这样的表达，是否贴切，是否能让小翠跟我之间的距离被拉回来。
“石头，你真贪心！”她没有靠我更近，而是把头一偏，睡去了。
看她睡了，这才感觉到自己也真的困了，一天辛勤的工作，早已耗费了我本就不多的精力。睁眼半睁，最后我配合着困意合上了倦眼。
“石头，你还真睡啦”潜意识中，有人在旁边轻声呼唤我。可我已无力，再把自己从睡梦中挣扎出来。
第二天醒来，小翠正捧着小甜的照片。她聚精会神地盯着，没意识到我已经醒来，正用她看小甜的方式看着她。
“你干嘛呢”我把头架在她的肩膀上，嗅了一下她刚洗过的头上那残留洗发水的香味。
“吓死我了，你醒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翠儿不怕，翠儿不怕。”小翠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嘴里念叨着。这是我们乡下在受到惊吓之后，一种传统的压惊方式。其实也不知道灵不灵验，总之前人那么做，我们后人也就跟着那么做了。
“小翠不怕，小翠不怕。”我也帮她压压惊，“你一大早捧着她的照片干嘛”
“上面落了灰，我帮你把她擦干净。”她拿着一块洗的很干净的布，比我的洗脸毛巾还要漂亮干净。她动作很轻，很认真。
“小翠，不用你擦的，这种事我来就行。”
“不，必须得我来。我想感谢她在你没有我的日子里，帮我照顾你，给了你我给不了的幸福。”小翠把照片捧在手里，擦了一遍又一遍。
“小翠，你是个好人。”
“不，石头，你才是个好人。我这样做，还想提醒你，不要忘了那些曾经对你好，曾经那么爱你的人。”小翠的言辞激动了，她如此诚恳，不像在说假话。也不是刻意装作大度，掩饰自己吃醋或者其他什么。对啊，她何苦吃醋，吃一个在天上的人的醋。
我会听她的话，记得曾经的那些人，这里不仅有小甜，还包括她，小翠的名字。至于陈妙，我不想再提，我没有勇气将她划归我的爱情。这就是一场悲剧，我曾经最轰轰烈烈的也最努力最执着的爱情故事，最后不得不以亲情结尾。
我不想再有曾经，回忆越美好，就越令人感伤。我希望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小翠这样用心地擦拭，一定能消灭所有的灰尘，还我一个干干净净没有污垢的世界。我翘首以盼，暗自神伤。
不早了，我赶着去上班，虐待着脚下的三轮车踏板。直到雨薇家附近才放缓车速，我竖直眼神望去，没发现她的踪影。这都几点了，她怎么还没出来，一会儿该迟到了。
“她不会一个人先走的。”我心里嘀咕着。
我在她经常等我的地方习惯性刹了车，耐心地等待着。就是有一种感觉，她一定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这感情太不好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雨薇出来了。她头发凌乱，留海耷拉在前额。高跟鞋没有穿在脚上，而是提在手里。“石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儿，刚来一会儿。”
“都怪这该死的闹钟，什么时候坏不行，非这个时候坏，感情太不好了。刚在楼上就看到你了，你那三轮车骑的，跟赛车似的，呵呵。看你来了，把我给急的嘛，还真怕你不等我就走了呢。”雨薇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着和头发。
“我不会走的。”
“你为什么不走啊”
“因为我还没等到你。”
无声了片刻……
今天我还是单位送水最多的送水工，我骑车走过了几乎大半个城市。好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看过这座城市。以前肩膀是空的，会觉得累，现在肩膀是满的，反而觉得轻松了。其实累与不累，不在乎重量而关于心理。现在的我，很好很轻松。我没有压力，虽然工资不高，却也不需要为衣食住行而担忧。每天能吃上饱饭，能睡个安稳觉，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日子。我要求不高，却也还有一个小小的目的，就是和小翠这样安稳的过下去。所以我目标明确，不会迷失方向。
也只是在骑过曾经熟悉的那些道路和地方的时候，心里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波澜和不悦。这些是我无法控制的，但愿一切会随着时间被冲淡，最后被冲洗干净。
日子就这样一天接一天地过着，每天上班下班，接雨薇陪小翠，一天和一天就跟复制的一样，如出一辙。我不是在抱怨平淡，相反是在感恩。
这一天，小翠和我吃着饭，突然捂着嘴跑向了厕所。最近一段日子里，她经常这样。起初我还以为是她最近闹肚子，后来她的种种和当初陈妙一样的症状告诉我，她怀孕了。这次我坚定地知道，小翠肚子里就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再去犹豫或者怀疑什么，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努力去营造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这一刻的心情，我太似曾相识。可就是因为这样，我努力压制住心中那股激动的火山，不让它迸发。因为联想到上次的结果，我很害怕，甚至怕到哭出声来。历史万一再重演，我该怎么办命运折磨我一次就够了，必须够了。我就真是块石头，被这么敲打，也是会粉碎的。
“石头，我怀孕了。”小翠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兴奋，我以为她会哈哈大笑，兴奋到不知所措。因为她结婚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最宝贵的东西。可能她也跟我一样，害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们都是在把喜悦收藏，等到孩子健康诞生，在一起爆发。
我没有说话，把她拉到怀里，紧紧抱住她。
“石头，你松开会儿，我去把碗刷了。”
“小翠，你歇着，我去刷。”
“我可没那么精贵。”她推开我，麻利地在厨房刷起了碗。我的胸口湿了，是小翠不小心掉下来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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