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送水工都下班了，我送的多，还有五六桶没送完。一桶水跟个小孩差不多沉，几桶下来，胳膊有些酸痛。终于只剩最后一桶了，望着车上孤零零的它，我笑了。歇口气，在车边做了几下上学时学的广播体操，活动活动筋骨。动作忘的差不多了，零星地重复着那几个简单的动作。
一对母子从我身边走过，母亲帮孩子背着书包，孩子一蹦一跳地在前面走着。
“妈妈，大哥哥在做广播体操呢。”他在我身边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我。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看多了就跟他一样了。”
“跟他一样多好，老师总说我操跳的不好，还罚我站黑板。”
“你敢跟他一样我就不要你了。快回家做作业，不好好学习，你以后就跟他一样，累死累活地帮别人送水。”他妈妈在后面催促着。
“大哥哥，下次你教我广播体操好吗”临走前孩子跑到我面前，“这个给你，我妈刚给我买的，吃了就有力气干活了。”
是一个棒棒糖，卡通包装，上面还有孩子的体热。我没有回复他，只是笑了笑。我自己都做的不好的事情是不能教给别人的，况且他妈妈不让他跟我一样，不然会不要他。是啊，他应该好好学习，去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不能像我一样，榨取自己的汗水去换那点儿微薄的收入。我是送水的，他以后最少要做一个买水的人。
不过我并不是在抱怨着什么，对于现状我知足，或者称得上满意。我虽然累点苦点，但是我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小翠。我只是希望别人过的好，比我过的好。可以有两个鸡腿，一个自己吃，一个留给爱的人。
最后一桶水要送到商业大厦十六楼，电梯维修中，肩头的水顿时间感觉无比沉重。
“小伙子，都下班了，你明天再来送吧”保安过来找我。
“不行，答应今天送来的，不送到就失信了。”我把水先放到地上，喘了口气。
“你现在就是送上去，也没人收啊，人都走光了。你还是明天再来吧，不然也是白费力气。吴小姐下班啦”保安跟一个头发长长地女孩儿打招呼。
“是啊，您这干嘛呢”那个女孩儿走向我们这，笑不露齿。
“都下班了，这小伙子倔的厉害，非得把水送上去，不听劝。”保安轻踢了一脚地上的水桶。
“小伙子，你这水是送给哪个单位的”这女孩跟我一般大小，看起来似曾相识，莫名亲切。
“您好，我是送到16楼安洁公司的。”我把水往边上挪了挪，怕碍着别人的事。
“巧了，我就是安洁公司的。这样吧，我陪你上去，你把水放公司里就行了。”我跟在她后面爬楼梯，“小姐，辛苦您了，害你陪我爬这么高的楼梯，真不好意思。”我不断调整着肩头水桶的位置，放这边杠的脖子疼，放那边压的肩膀疼，怎么都不舒服。
“没事儿，你比我辛苦多了。瞧你还扛着这么大桶水，累了吧，先歇会儿，等会儿再爬。”
“不用不用，我能行。不能耽误您的时间，已经耽误好一会儿了。”我咬紧牙关，举步维艰。
“要不，我帮你抬着，这样轻松点。”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脱掉自己的高跟鞋。
“不不不，这很重的，你会疼。我能行，我能行”我加急了步子。
“你知道疼干嘛还一个人扛，两个人分担，疼痛不就减轻了吗”
“我就是知道疼，才不愿意别人跟我一起疼。”不然这水你扛回去，我们不要了。”她把袖子撸的更高了。
“呼，终于到了。这破电梯真是害死人。好了，你回去吧，辛苦你了。”她放下袖子，穿上了高跟鞋。
“这个给你。”我把刚才那根棒棒糖给她，“我没有钱买别的，这个送给你，当作感谢，你不要嫌弃。”
“好可爱的棒棒糖，我很喜欢，谢谢。”她这次的笑容，露出了牙齿。
我骑上三轮车准备走。
“等会，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她站在大厦门口冲我招手。
“叫我小石！”
回到单位，其他人都走光了，雨薇还在埋头整理着资料。
“雨薇，你怎么还没走”
“你不也没走”她站起身来，给我倒了杯水，“累了吧正好，我也忙完了，你再顺路载我一程，我省一块钱车钱。”
回来的路上，她没有再调皮地乱弹，而是坐在我身后帮我捶背按摩。“石头，这就算抵你的车钱了哦。告诉你，我可是专业的，换做别人，不给个百八十块的，本姑娘绝不干。今天，便宜你了，呵呵。”
“雨薇，我没那么多钱给你。”她手法很好，确实舒服，感觉浑身的疲劳退去了一大半。
“有些东西不是钱来衡量的。你骑你的车，天黑，别骑沟里去了。前面有个下水道盖子被偷了，你小心着点，别掉进去了。那感情就不好了。”她继续在我背上敲打着，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
“停，我到了，你路上小心点儿。”她跳下车，“明天见，晚上早点休息哦。”
“明天见，你也早点休息。”
“这感情好。”
回到家，家里灯关着，我以为小翠不在。她在这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呢我着急打开灯，发现她正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桌上放着做好的饭菜，用碗盖着保温，还弥留着香味。
“石头，你回来啦我去帮你把菜热热，都凉了。”刺眼的灯光照醒了小翠。一份做好的饭菜，一个等我的人，我要的世界不大，仅此而已。
“不用不用，这不还冒着热气呢。真香啊，我得赶紧吃，不饿闻着都饿了。”我手都没洗就吃了起来，“小翠，我这还有一个鸡腿，给你吃。”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掏出装鸡腿的塑料袋。“我去帮你热一下。”
“石头，你哪来的鸡腿啊”
“中午单位管饭，有鸡腿，还不错吧。”
“有鸡腿你怎么不吃呢那你吃的什么啊”
“额……我们有两个鸡腿，我吃了一个了，这个留给你的。”
“我去热吧，石头，你快吃。”
我没告诉小翠我在做什么工作，我不是虚荣，不是要面子，只是不想让她心疼，让她担心我。她跟我在一起，心里应该踏踏实实的，不能有半点儿波澜。我给不了她最好的，可是能给她我最好的。只要她要，只要我给的起，我绝不保留。
“小翠，你一个人在家怎么不开灯啊”
“城里电费那么贵，能省点就省点。”
“可是你不怕天黑吗”
“我不怕天黑，只要有你……”
看着小翠吃鸡腿的样子，我心里别提多舒坦。这样的日子，不是在做梦。我也不怕天黑，甚至习惯了天黑。现在好了，天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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