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里还有人等着我们吃饭，我们短暂滞留在回忆之后，迅速回去了。乡下天黑的快，黑的透彻。
三愣子已经在吃，几杯酒下肚了。我们回来之后，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酒兴。这不，又满上了一杯。
“石头，来，陪我喝一杯。”小翠他爸不喝酒，给我准备好了三钱的酒杯。这杯子小，一杯下去没事儿，可喝着喝着就坏事儿了。一般的酒三愣子都免疫了，他喝的全都是高度数的烧酒，酒装在喉咙里辣嗓子，吞下去辣肠胃。
这酒我是无福消受了，凑合喝了两杯，然后杯底朝天，低头吃菜。小翠这两年做菜的手艺长进了，我不知道该为她高兴还是悲哀。
“石头，多吃点儿。”
她特意做了一大盆红烧鸡，我吃出了奶奶做的味道。“小翠，这鸡像奶奶做的。”
“呵呵，是吗”她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往三愣子碗里夹菜。
“我不吃菜，我就喝酒。”他不领情，只顾着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像喝白开水一样。
“三愣子，你少喝点，这样喝多伤身体。”我看着真为他担忧，不为别的，就为小翠。他是小翠男人，他再有什么三长两短，让小翠该怎么活。
“你小看我了不是，就这样的酒，我能喝一缸你信不信。”又一杯下肚了。
“石头，你别管他，让他喝吧，他恨不得早上刷牙拿酒漱口。”小翠他爸很无奈，摊上这样一个酒鬼女婿，也不是他的初衷。
“小翠，你也不管管他。”
“管过，起初还有点用，后来还是不行。”
“他那是狗改不了吃屎！”她爸终于忍不住了。
“爸，你错了，我这叫改不了喝酒。”三愣子说着话，嘴里还包着半口酒。
“女人只要管好自己已经很了不起，干吗要去管男人呢听话的男人不用管，不听话的男人，要管也管不到，对你好的男人不用管，对你不好的男人，不会让你管，爱你的男人不用管，不爱你的，轮不到你管。”小翠淡定地吃着饭，她的话就是她现在的生活态度。
我一阵凄凉，那个曾经勇敢地追求爱情和幸福的女孩儿再也看不到了。
“什么爱不爱的，听着烦，还是酒好啊。”三愣子继续给自己倒酒。
他还是喝趴下了，小翠把他扶回房间。她给我安排了一间屋子，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床铺的很整齐。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心事太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停止思想。还是出去看看星星吧，这两天奇怪了，星星那么亮。它们难道也和我一样有心事睡不着吗
小翠也在外面，真巧。
“小翠，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我们两离了好几米的距离，不敢走太近。我倒是没什么，怕她被别人看到说闲话。乡下是很顾忌男女关系的，这么晚还在一起会影响小翠的声誉的。
“小翠，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我忘记了吧，对，我忘记了。”
“忘了好，忘了好。”
爱情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我记得，她忘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是我的牛郎。”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天空，只觉得牛郎星和织女星貌似离的比昨晚近了一些。
“小翠，这样的生活，你有想过离开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忍心看她再这样煎熬着。一个人麻木久了，就会彻底对人生绝望。她还年轻，不能就这样把自己糟蹋在这里。通过她的眼神我知道，这一切不是她想要的。
“离开这是我的家，我能去哪儿”
“可是……”
“石头，我懂你的意思。可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她语气很坚定，却满是无奈。
“小翠，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我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虽然觉得她走了会对不起三愣子，可是三愣子没了她还有酒，小翠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她应该学会去追求，追求那些她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生活我想我的生活中有你，可是那样可能吗算了，不说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去睡。”她回到房间里，拿了个垃圾桶进去，里面传来了三愣子呕吐的声音。她不是睡不着，只是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而已。
我也回去睡了，没一会儿，鸡就叫了。小翠已经早早起来生火，内内外外忙个不停。乡下人不比城里，早上也是正正规规淘米煮饭的，不是吃两个包子，喝杯豆浆就完事的。
三愣子也起来了，端着个靠椅坐在门口晒朝阳。
“三愣子，你太不像话了吧，小翠那么辛苦，你就不能帮着干点活儿吗”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再憋下去容易内伤，还胃疼。
“怎么的，你心疼她啦她是我老婆，我愿意怎样就怎样，碍着你哪地方疼啦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过去给她两个大耳光子，你看她敢哼一声。”这个烂酒鬼，还真站起来朝小翠那边去了。小翠正蹲在炉子边煽火，被他一脚踢倒在地上，真的没有吭声。她拍拍身上的灰，继续煽火。
我控制不住了，跑上去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三愣子，你太不是个东西了。小翠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他。”
“你敢打我，老子今天跟你拼了。”他爬起来，扑向我。他一个整天喝酒的人，站都站不稳，我半下子就又把他打倒在地了。
“石头，你别打了。你把他打坏了，我跟你没完！”小翠放下手中的扇子，过去搀扶地上的三愣子。“你没事吧”
“你个臭娘们，都是你给我惹的事。老子今天非好好收拾你。”他从地上捡了根木柴，抡起来就朝小翠身上打去。小翠不躲不叫，傻傻地站在那让他打。
都是我害了她，要不是我多管闲事，小翠就不会平白挨这顿毒打。
“三愣子！你够了没”我跑过去抢下他手中的木柴，甩的远远的。他还没有善罢甘休，出全力踢了小翠一脚。
我拎住他的衣领，他个子不高，已经悬在了半空中。“你要是再敢打他，我真不客气了。”我怒视着他，心中冒火。“石头，你把他放下。”小翠还在帮着他说话。
“哎哟，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整的还挺默契的嘛。有本事你别跟我啊，你跟他过去啊
“你还是人不是人，小翠这么好的老婆，你到哪去找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能跟你过，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这么好，你娶回去啊，我不拦着。不过人给你了，我总得得到点补偿啊石头，我们做笔买卖吧，你看怎样”他鬼笑着，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什么买卖你说，只要你能对她好点，我都答应你。”
“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大爱好，就好口酒，女人这东西又不能换酒喝，你爱拿去就拿去，我不心疼。只要你给点钱给我买酒喝就成。我也不跟你要多，就五千块，你看怎么样”
五千块，还是五千块，当年我因为少了那五千块，才失了小翠。现在是不是要用五千块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呢
“好，钱我给你。”
小翠这才哭了，让我知道她还是有情绪变化的。
“小翠，我们走！”
“不。”
“什么，你不走”
“等我为她做完这顿饭。”她继续干着活，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疼痛。
“好好好，做完饭好，正好我肚子饿了。”三愣子拿着我的钱，嘴上开了花。不管小翠还爱不爱我，还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总之她不能再跟这种人在一起了。
“石头，我们去哪”
“先回山边村，后天就过年了，过完年我带你去城里。”我要带着小翠走的远远的，不想让她再回到三愣子身边。多看他一眼，小翠就多一处伤痕。
“奶奶，您还认识小翠吗她现在回到我身边了，您一定很开心吧。请您一定要保佑我们，特别是保佑小翠，能够过的好。”我身边的女人，奶奶就只见过小翠，她一定会对小翠最好。
我们一起跪在奶奶的遗像下，磕了三个头。
“石头，你会不会嫌弃我”
“我怎么会嫌弃你。”
“我已经嫁过人了。”
“你最早嫁的是我……”
前些天去镇上买的那些干粮，只够我一个人凑合的。现在小翠来了，可不能苦了她。她留在家里打扫卫生，我开着车去镇上买了不少年货。鸡鸭鱼肉一大堆，还买了零食，鞭炮也置办了不少。这是我跟小翠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不求风风光光，怎么的也不能比别人的差。
“石头，你买这么多干嘛咱俩能用的完吗”
“用不完咱带到城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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