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多人中，唯有司徒男没有过来抢吃的。他只是一个人靠在门边抽着香烟，没有看我们。他估摸着是吃过早饭了，现在肚子还不饿。
“石头，你过来一下咧。”胖经理嚼着还没有咽下去的点心，用手擦了一下嘴。
“经理，你叫我。”他一般叫我都没什么好事，听到他的声音，有一种不自觉的惶恐感。
“对着咧。”
“经理，你是不是怪我上班时间外出啊这都是我的不对，您罚我钱吧。”我淡定地等着他的发落。
“罚你钱干什咧看到那个客人咧嘛，陪他喝两杯去。记着，喝的越多越好。这样咧，不仅不罚你钱，我还给你奖金咧。”他把我的目光引到了那个客人身上。胖经理似乎尝到了昨天的甜头，想让我故技重施。而对于胖经理的奖金我却不敢奢望，他不罚我钱就算对我很好了。
“先生，您心情不好，我陪您喝两杯吧。”没办法，拿着胖经理发的工资，不得不帮他做事，这也是我不得已而为之。
“我还不想喝，谢谢你，你忙你的去吧。”接着，又一根烟头掉在了地上。
人家既然不愿意，我也就不好勉强了。在离他的不远的地方，擦着手中的杯子。由于用力过猛，捏碎了一个杯子。胖经理跟我的眼神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就是表情不太好看。他看完后，又拿起计算器计算着什么。
“石头，你干什咧，不是让你陪他喝酒咧嘛，你跑到这擦杯子是做什”胖经理过来了，说话声音很小声。
“客人不想喝，对不起。”
“是这个情况咧，忒不好了。这也不能怪你，干活吧。”胖经理转过身去，“石头啊，弄碎杯子的罚款还是要从你这月工资里扣掉的哦。”我这才知道，他刚拿计算器是在算罚款的金额呢。这是该罚的，这样一个杯子，经理买来也是需要钱的。
店内很平静，客人抽着他的香烟，我们干着自己的活，胖经理拿着计算器不断计算着什么。他一会喜笑颜开，一会又眉头紧锁。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傍晚，直到一个女人的到来，才被打破。
“哇，好漂亮啊。”那帮女服务员惊呼着，“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看她的鞋，好闪好闪，要是我也有一双就好了。”芽菜叽咕着，眼神里充满羡慕。男服务生们一个个眼睛都定住了，她走到哪里，他们的眼珠子就跟到哪里。当然，司徒男没有看她，看起来他对这个漂亮女人没有什么兴趣。
我就看了几眼，确实很漂亮，像西游记里的女儿国国王一样。就是穿的太少了，这已经渐冷的天儿，容易感冒。说着我就打了一个喷嚏。自打来到这酒吧，感冒实实没有断过。“哎哟喂，感冒了，还不多穿点衣服。”司徒男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这主在，我这感冒一时半会也不指望好了。那个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司徒男，轻蔑地转过头去。“切。”
客人也没有看她，不管周围发生什么，他都像看不见，听不着。就连那个女人到他旁边坐了下来，他也没分出神去，看她一眼。
“有情况，有情况。”大家小声议论着，好像对这俩的事情很好奇。除了奶糖，其他都佯装干活，实则在偷听他们的说话。
“你就是传说中的周小凡吧，你好，我叫琳达。”这个女人好像认识他，知道他的名字。我站的距离他们不远，或多或少的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不是我有意要偷听，心里没鬼，我也没必要故意堵住自己的耳朵。
“是。”男人一根烟抽到一半，才开口说话。
“我是你父亲介绍的，也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这回事。他知道你在这家酒吧，特意让我过来找你。”女人尽力讨好他，他却没有反应。
“哦。”他应付着。
“我不漂亮吗”女人这句话让我有些找不着头脑。
“漂亮。”
“我不可爱吗”
“可爱。”
“还是我不好”见他总是这样，女人急了。
“你很好。”他还是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肯多说哪怕一个字。
“你会爱我吗”看来他们很熟。女人满怀期待地等着他回答。
“不会。”男人很果断，而且反应很快。
“为什么我又漂亮，又可爱，又好，为什么你不能爱我”女人对他的回答很失望。
“我有妻子。”
“你妻子漂亮吗”女人不服气地问他。
“不漂亮。”
“不漂亮那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
“因为我爱她，我只爱她。”这是男人今天讲的字数最多的一句话。我不经意间发现，原来，他的眼里一直噙有泪水。
“我还就不愿伺候你这号爷了！”女人突然提高嗓门，十分生气地离开了。全然失去了刚才进门时的举止和优雅气质。服务生们的眼神随着女人的离去追了出去。司徒男站在门口，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她走了，她怎么走了。”大伙儿又开始议论了。“可惜了，太可惜了。”一个服务生恋恋不舍地说道，满脸遗憾的表情。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客人这才把一根烟抽完。“石头，开酒！”我缓过神来，拿着开酒器走了过去。胖经理一听客人说这这话，两眼冒着火光。
“我给您倒上。”
“还倒什么倒，就对着瓶口喝。你再去拿一瓶，算我的，你陪我喝。”
“这怎么能行”
“不给面子是不是，不给面子是不是”客人生气了，我其实话还没说完，我不是不陪他喝酒，只是怕他这样的喝法，会喝伤了身体。他已经在酒吧外睡了一夜了，总不能来个二回吧。
“石头，酒在这咧。”胖经理早就把酒准备好了，就等着我过去取。“石头，你少喝点儿。”拿酒的时候，奶糖偷偷跟我说了句话。
“没事儿。”我朝客人方向过去了，他没等我，自己先喝了起来。
“石头，你知道吗我跟我妻子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就是在这间酒吧，喝的就是这种酒。”客人望着酒瓶，发呆了两秒钟。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以前我看不懂的东西。现在我懂了，这种东西叫做思念。
“你和你的妻子一定很恩爱吧。”我想说点好听的，缓解一下他悲伤的情绪，没想到适得其反。本来只是噙着泪，现在狂飙了出来。
“对，我们很恩爱，比天底下所有的夫妻都恩爱。我在外面给她挣钱，她在家里照顾着我的生活。石头，你说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好，好，你们很幸福。”
“不过我现在不幸福了，我是天底下最不幸福的男人。因为我的妻子，我最爱的妻子，她离开我了，她不要我了。石头，你再说，我是不是很不幸”已经大半瓶下肚了，他的话语中掺进了酒精。
“不，你那么爱她，她却离开你，她才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我实话实说，放弃一个这么爱自己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损失，这些损失，是再多的金钱和利益都换不回来的。
“谁让你说她的，你不许说她，你们谁都不许说她。你说错话了，喝酒，喝酒。”
他的话似乎也勾起了我的伤心事，我托起瓶底，猛的往嘴里灌。我想，我们俩喝的不是酒，是寂寞。
这个客人叫周小凡，后来才知道，他是市内知名的地产商，拥有黄金万贯，豪宅无数。
“刚才那个女人看到没”他放下了酒瓶。
“看到了，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她能替代我的妻子吗父亲非要把他介绍给我，你说我能要吗”他的言辞很激烈。
“不能。”
“他能替代我的妻子吗”
“不能。”
我也知道，有些人不知道哪里好，就是谁也替代不了。
“石头，我告诉你，这辈子我就爱我妻子一个人，谁都替代不了她。”
不知道他为什么对着我这样一个算是陌生的人，说这些话。不过，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他说的每一句都不仅是带着泪的，是带着血的。面对一个抛弃自己的女人，他都能做到这样。再想想自己，真是羞愧不已。
“不说了，咱喝酒，全在酒里了。”我们俩碰了一下酒瓶，对着狂饮了起来。“亲爱的，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他醉了，摊到在地上。我迷糊的意识中，想去将他扶起来。可是脑袋一晕，四肢就不听使唤了。我应该也醉了，晚他半步，倒在了地上。
“石头。”这是我有意识状态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从声音来判断，叫我的应该是司徒男。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