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颂被一连串的敲门声惊醒，他尚且有些懵，门外的动作已经因为这一小节的耽搁演变成了砸门。http://www.juyuanshu.com/108498/

    本以为是徐明朗他们因为案子有进展赶过来了，打开门却是杜晓坤。

    杜晓坤开口便问：“莫北呢？”

    唐颂愣了下：“在睡觉。”

    可他觉得杜晓坤会来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果然就听杜晓坤冷笑了声：“门敲成这样了还能睡？”

    唐颂无法和他说现在就算楼塌了莫北估计也不会醒，只得避重就轻：“你来有事？”

    “她妈说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莫北不见了。”

    如果莫北醒着，这将是个无事生非而来的笑话，现在看来，是某种预示，预示着莫北的秘密，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地成为过秘密。

    杜晓坤反手关上门，向着他跨了一步，咬牙说道：“莫北一直是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孩子，所以她的很多决定我们从来没有质疑过，她要和你在一起，时不时请假到处跑，我也没有拦着，这次不一样了，不要想借口骗我，她怎么了？”

    唐颂明白，与其说他们从不质疑不阻拦，不如说是纵容，所有与莫北关系亲密的人都在竭尽全力地把好给她，试图让她有所留恋而已。

    唐颂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被杜晓坤一把扯住领子：“前两天医院送进去三个人，我知道这个案子归你负责，莫北这两天没有上学，肯定是和你一起，她以前会请假，为什么这次没有？”

    “她……”

    “舅舅？你怎么来了？”

    杜晓坤顿时放开了唐颂，收起一身剑拔弩张，移目看过去，又愣住了：“你怎么了？”

    唐颂耳朵里嗡嗡的，不像杜晓坤那样惊喜交加，他反而被恐惧笼罩了，僵硬地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过去，莫北翘着一条腿，扶着墙边应付杜晓坤的三连问，期间抬眼往这里瞥来。

    不可能落回到不可能。

    唐颂一点点收拾起情绪，平静地走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莫北的眼里透露出些意味深长，笑了：“我听见他骂你，再不出来，你挨揍了怎么办？”

    杜晓坤笑骂：“我好歹长了一个辈分，打他怎么了？”

    三人各怀鬼胎，粉饰太平，看起来倒是也其乐融融。

    送走了杜晓坤，沙发上变成了两个人，莫北垂头闭眼，容声在她身边坐着，唐颂看见她那点兴致全都浮现到了脸上：“明明是一样的人，你们是怎么分出来的？”

    “你是你，她是她。”

    唐颂把莫北，抱回了房间，容声跟到房间里，他没有站起来，背靠着床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她，很不解也很无助：“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你在怪我。”容声说，但她没有表现得不悦，她很久没有生过气了，时间越长，情绪都被替换成无奈的。

    她伸手碰着他的脸，轻轻叹息：“很多事情并不是由我决定而发展至今的，你明不明白？”

    唐颂明白，很多事情因缘际会，还是在于自己个莫北，他没有立场去指责容声的做法，只是想求她：“让她醒过来好不好？我再……”

    铃声打断了他的话，容声也再次失去了踪迹，这次以后，她大概不会再出现了。

    事情已近尘埃落定，无法转圜，倒是不用再去绝望了，他整理情绪接通了电话，那头徐明朗显得很慌张。

    “老大，那两个伤者不见了，病床上只有两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什么名字？”唐颂起身往外走，决绝得没有回头看一眼。

    “姓林，好像还是一家人，一个叫林西平，女的叫林西羽。”

    他心里一突，又重重落下。

    “写的地址在哪里？”

    “体育中心对面的那个拳击馆。”

    他一直在想和莫北有过联系的人里都有些谁，没想到他们早被做成了请君入的瓮，而代替他们的假人就在他家里，一墙之隔过了一夜。

    唐颂乘着电梯下了楼，期间一直思索着现有的线索，林西平和林西羽变成了工具，为什么偏偏林西安没有，而是插进了一个毫无关联翟燕，他又去了哪里？

    体育中心距离不远，但是大清早的拳击馆还没有开门，唐颂拨通了门口留的电话，把管理员从床里催了出来。

    拳击馆开在早年办的一个小型商场三楼，包揽了一条外墙窗带，内部隔离都是用的玻璃，采光很不错。但是因为人流被另一个刚开没几年的商场吸引走了，内部设施新旧参差，透露着冷清。

    等了几分钟，徐明朗从医院赶来，先一步到了。

    “医院那边查了走廊大厅和门口的监控，没有拍到他们的离开的过程，不排除有其他路线，赵琪还在那里看着，”徐明朗说着，又凑进来小声说，“但是我觉得，监控肯定是查不到什么东西了，对不对？”

    “嗯。”

    “莫北呢？她只是伤了脚的话……”

    “这次只有我们，”唐颂打断他的话，“以后的事情，也用不着她来。”

    徐明朗急了：“为什么？这种事情光靠我们怎么行？”

    “不行也得做，一开始就是我……一直都是我粗心，只想到自己，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唐颂看着里面挂着的沙袋自言自语：“没关系，很快就会解决的。”

    徐明朗渐渐听不懂了，只是觉得他很不对，前两天是负重前行的话，现在很像是回光返照时的平静。

    拳击馆的店长急匆匆地赶过来，身上套了件大得夸张的羽绒服，扣子上下乱套，脚上踢着拖鞋，慌慌张张地从电梯里一路小跑出来：“怎么了这是？我这里进贼了？”

    唐颂的电话里只说是警察办事，他瞅着馆里设施摆放一切正常，一头雾水的打开门。

    门一开，一股热气往外扑，像是血水经过发酵沉淀之后略苦的臭味。

    店长表情顿时变了变：“我去！谁在里面偷吃东西烂哪个角落里了？同志，我们这里平时卫生都做得很好的，昨天不知怎么了……”

    他说着在口袋里翻手机想给搞卫生的阿姨打电话。

    他以为这两人是来突击检查的。

    “不用，和这个没关系，”唐颂说，“你们下去等我。”

    徐明朗本能地应声，头点了两下猛得一愣，指着自己：“我也下去？”

    “对，”唐颂看了他一眼，“半个小时以后再上来，如果一切正常就直接回去。”

    徐明朗觉得他的话很不对，但他只觉得唐颂或许也有什么致胜秘方，于是压抑着心里的怪异带着拳击馆店长走了。

    唐颂则进入馆里，如店长所说，馆内卫生搞得很好，除了浴室里一地血迹，这不是他的问题。

    唐颂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里回荡。很快有其余的声响窸窸窣窣，两个除了四肢健在外什么都不好的人从隔间里爬了出来。

    四脚着地的，形态和当初被咬死的邻居，淹死的赵媛媛一样，摒弃了人类直立行走的姿态，手脚并用，像两条蜥蜴，脚蹼湿腻，踩着地噗嗤噗嗤的。

    唐颂站在那里看着，缓缓地叹了声：“林增鹿连你们也不放过……”

    他突然想起，林增鹿其实只是恰好和他们同姓而被剥夺了一段时间身体使用权的人而已。

    那鬼域之后便失去踪迹的林南鹤，还有之前就不见了的林西安，大概也和面前这两个差不多处境了。

    ……

    徐明朗和店长耐着性子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时间一到，他就急忙冲上了楼，可拳击馆里空无一人，苦臭的血腥味儿也散得微不可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