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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阳坐在靠窗的一排座位,远远的看见一辆黑色的车缓慢滑来,卡进路边的车位里,他心里有种预感伴随着火气。
他看着莫北从车里下来,踩在路牙子上,手插着兜站没站相地歪着头看车里的人,随着里面的人下来,她才抬头站直了。
陈立阳看不到她的正面,却也能清晰地看见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
在他们转过身,一并向店里走来时,陈立阳才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发生了一些改变,不止外貌, 而是身上多了些人味,她的目光会真切地投向一个人,而里面不再是迷惑的探索和冷漠的旁观,她看人时,像个懵懂的兽类,因为天生食肉,眼神总是很悍。
陈立阳很久以前就认识她了,她是他父母的学生,也是一个非典型的校园暴力受害者。
她不知以退为进,不知寻求庇护,只知道一个人硬刚,居然也平稳得度过了童年。
第一个改变发生时,她的父母回到了家,她开始会接受和妥协,不再是一味的不搭理与拒绝。
而现在,她更像一个完善的人了。
因为临来前被欺负了,还被要见的人听到了,她神情罕见地有了一些羞臊,跟在唐颂身后低着头像只鹌鹑。
两人被服务员引着向陈立阳走来,他看着前头越发人模狗样的唐颂,耳朵里自发地循环起那一段缠绵急促的呼吸声,一时面目狰狞。
莫北见他面色不愉,也觉得是情有可原,任谁耳朵突然脏了,都是愉不起来的。
唐颂拉开外面的椅子,侧身准备让她进去,陈立阳又不乐意了,板着脸瞪他:“我是来看你的吗?”
唐颂愣了下,回过头眼睛在他和莫北之间来回走了一圈,笑着摇摇头,坐进了靠里的位置,让莫北与陈立阳面对面坐着。
服务员留了菜单,陈立阳很自然地递给了莫北,端起杯子口气随意地问了句:“你俩怎么认识的?我记得你不负责学生打架斗殴这这块的吧?”
打架斗殴是莫北立得最坚固的一个的人设。
他俩一见面气氛就不对劲,敌意大多来自陈立阳,但他的针对中又带着熟稔,好像以前关系匪浅,莫北别的没弄明白,只想独善其身,埋头点菜。
然而陈立阳夹枪带棒的一棍子顺拐扫到了她这里,她有些懵逼,从菜单里抬起头来,对面陈立阳看着她眼神嫌弃并恨铁不成钢,但唐颂又一副意味深长似笑非笑的。
男人……
她低头继续研究菜单,假装看不到他们俩之间的火花四溅。
“你忘记了?”唐颂弯起嘴角,慢悠悠地说,“高三暑假,我们打球的时候,砸到了一个女孩子。”
瞎话编得还挺像样。
莫北心里暗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地扭头看着他。
高三的暑假,考生摆脱了暗无天日的学习,一放松下来,就玩得没了影。
唐颂的父母对他很放心,给了足够的花销,把困了三年的儿子放出了门。
唐颂没怎么浪,和着一帮室友很纯情地把目的地定在陈立阳的家。
那时陈立阳家尚未搬到莫北楼上,莫北的父母也还没有回来,陈立阳对于莫北的印象也只不过是一个偶尔见过和母亲口中成绩不错但很呆板的一个学生。
一帮男孩子在老校区门前的简陋球场乘着夕阳也能打得热火朝天,直到一个球脱了框,笔直砸向突然从冲出来的一个孩子。
时隔多年,他们早就忘了是谁手里出去的球,饶是唐颂,也只记得一个女孩子应声倒下去。
然而因缘际会,回忆里的人此刻都坐在这里,那蒙了尘的记忆又重新被着了色。
唐颂记得那里的天空,酷暑的蓝天没有白云遮盖,傍晚时才飘出来几片碎丝一样的云,被西山下的霞光映成金色。
摔倒的女孩却没有那么夺目,甚至灰头土脸的,她手肘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短裤外的膝盖上布着零落的淤青。
小莫北留了很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他们砸了人,乌泱泱地围了过去嘘寒问暖,她一句话也没说,好似受了惊吓警惕慌乱地睁大了眼睛,遮在碎发底下也亮得惊人。
这是他们主观的思维,觉得小女孩脆弱又敏感,但唐颂结合了如今的认知,觉得那时的莫北很可能只是觉得他们七嘴八舌的太烦。
他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小莫北被他们拥着赶上了唐颂的背,他背起瘦骨嶙峋的女孩,一行人踩着嘘寒问暖的话语去找诊所。
“我没被砸到。”似乎被烦得不行,背上的女孩突然说了话,她语气很冷,但是太轻,唐颂没有听清,嗯了一声。
小莫北又说了一遍:“我躲球的时候自己摔的,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语气加上内容听起来多少有些像小孩好面子之下选择的装逼模式。
唐颂好脾气地应声:“哇,那你很厉害啊,如果是我肯定就躲不开了。”
小莫北就不说话了。
那是他们无疾而终的第一次交谈。
他们找到了诊所,然而唐颂一放下,她撒腿就跑了,转眼就消失在了街上。
唐颂在一堆瞠目结舌之中轻轻地笑了下,跑那么快,看来没事。
他们在陈立阳家常规活动了几天,钓鱼爬山逛早市,终于一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忍不住想要作死。
老校区附近有很多空置的老宅危房,它们有些久远的历史,每一根木头都经历过百年前的风雨,同时也有着耳熟能详的闹鬼事件。
比如相片流血。
“是真的,我那时候是和几个同学一起进去的,那遗照上的人朝我们摆手,然后就七孔流血了……”陈立阳嘘着声皱着脸声情并茂,走在狭窄的小巷里,真是有一股无名的凉气萦绕在身边。
他们结伴进了那闹鬼的老房子,经历了太久的岁月,建构房子的木头瓦片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本色,在潮湿灰尘的侵蚀下变成了一种暗沉的棕黑,好像结了一层厚重的腻子。
屋内的地面是坚实的泥,坑坑洼洼的,墙脚长了不少杂草,中央的天井地面用扁平的鹅卵石镶嵌出一个又一个的圆。
唐颂走在最后一个,在穿过一扇窄门后,走在前面的人全都不见了,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阴暗的房子里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人。
“陈立阳!张烁……”他叫着他们的名字,发出的声音散在房子里,连回声也没有。
这里给人一种空旷无边的错觉。
唐颂回头找来时的路,想去外面等他们,然而他穿过一扇又一扇窄门,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布满鹅卵石的天井。
不论他向前还是向后,目光所及,都只能看见昏暗的房间。
木板墙之间的缝隙漏进外面白色的光线,照着空气中起起伏伏的灰尘。
本该是酷暑,那些光的色泽却冷得阴森。
木板外忽然响起一些细微的声音,像是坚硬细长的东西搭在木板表面慢慢划过去,丝丝细小,却一声声落进耳朵里。
他紧接着听见木板的另一边有人敲了几下。
他马上问:“谁在外面?”
敲击声停了一瞬,又响了起来,似乎是在确定里面的情形。
“你是谁?”
外面的人还是不说话。
唐颂急促地喘了几下,壮着胆子大声冲着外面的人说:“你再不说话我就砸墙了。”
他没有得到回应,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脚猛得踹向墙面。
木板的墙面很不结实,被他一脚破开了一个大洞,他好像还踢到了别的重物。
木板断裂后随之传来的还有一声肉体倒地的闷响。
唐颂看见一个匍匐在地的人,那人慢慢爬起来,手捂着脸,指缝间缓缓淌出鲜红的血覆盖在苍白的手背。
黑屋,怪人,血液。
一切一切都太过不正常,唐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突然手腕被人攥住,他一股力扯着跑了起来。
跑在前面的人有一头小卷毛,手肘上的擦伤结了痂,呈现暗红的颜色。
她拉着唐颂一直向前跑着。
唐颂以为她知道出去的路,心里纵然仍有不安,但看着女孩惊慌的样子,还是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是过来玩的吗?你看见其他的人了吗?”
女孩没有理他。
“我们也是第二次见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
女孩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她停住了,语气平板地问:“你叫什么?”
唐颂感觉到了危险,他们停在昏暗的室内,他终于知道奇怪的点在哪里了,不论他独自走过的距离,女孩拉着他跑了那么久,他们却还在这个屋子里,这个房子的面积根本不正常。
“你叫什么?”女孩又问了一次,她的语气也不对,上次那个女孩向他解释时,语气虽然也很像这样没有情绪起伏,但那时候她很认真,不像面前这个一样,空茫得好像只有一具壳,没有内里的东西。
他试图把手挣脱出来,然而她的手掌像钳子一样箍着他的手腕,她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惨白的脸被以非常人的扭曲角度转向他,他甚至听见颈椎骨扭断令人牙酸的声音。
“你怎么不说了?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不好吗?”
女孩声音变得很空很虚无,她说话时露出的牙齿参差不齐。
那不是一口年轻人的牙齿,也不是她那稚嫩的颅骨大小所能匹配的牙床,牙床向外突出来,使得薄唇向上被掀了起来,唇齿之内藏着一条年迈淤紫的舌头。
“你……”
唐颂用力地打着钳在腕上的手,忽然一声闷响,那只手放开了,女孩面朝下,趴在地上,后脑陷下去一大块。
他看见小莫北微微仰着头,左手捂着鼻子,右手拿着一根粗长的木棍,衣服上,手上脸上糊了一层血。
莫北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麻烦精。”
他被白了一眼,有些分不清状况,呆站在原地看着莫北用棍子顶着地上的人,那人年轻的面貌已然枯竭老去,身上的皮像枯树一样苍老。
“让我们出去。”莫北用她毫无波澜地语气命令着。
“不可能。”老头倔强地试图反抗。
莫北高高举起了棍子,看似毫无尊老爱幼的被教育经验。
“放放放!”
唐颂不知道他的朋友们去了哪里,赶忙接了句:“还有和我一起进来的人……”
莫北看向老头:“还有?”
老头叫苦不迭,期期艾艾地示弱:“没有了,就你们……”
“行吧。”
莫北把棍子一扔,老头原地消失。
唐颂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掉进了一个灵异事件,脑子转不过弯来。
而莫北驾轻就熟,回过头推了他一把。
他猝不及防向后跌入,落进几条手臂里,耳边响起了朋友们的嘲笑。
“不是吧?我们还没进去呢你就腿软了?”
室内虽然阴冷,但依然透进户外阳光的灼热气。
紧接着他们看见了手还没收回去的小莫北,她又一次撒腿跑了。
唐颂从没见过跑那么快的女孩子。
“怎么又是她?”陈立阳啧了声,唐颂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待见,不解地看向他。
“她呀,我妈的学生,听说她不是亲生的,她妈早几年不能生就把她抱来了,谁知道抱来没几年马上就生了个儿子,所以才对她好,冲喜的吉祥物嘛……”
陈立阳回忆到自己那时的偏见与道听途说随意传扬,不免有些心虚,对上唐颂,也就没那么足的底气。
莫北的回忆版本没有这么完善,只记得有个麻烦精,她看了眼唐颂,淡淡地说:“原来是你啊。”
原来并不存在着突然就接受了见鬼的人,而是这个人已经花了十几年时间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表面看不见的世界,然后在遇见她时,才能平静地告诉她,她所有与人有异的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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