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牛在穹云宗安好吗？近日里村内琐事繁多，年关时节，娘亲好像也忙碌了起来，我们回了一趟故乡，探望你外公了。√铁牛还记得外公是什么样子吗？应当是不记得了，这么多年来，你们似乎也没有很多相处的机会，等你回来，一定要好好和外公说说话，他是个很有趣的人，一定会很喜欢铁牛的。不知道铁牛在穹云宗内，可有认识新的朋友？——铁牛求学离去第一年，腊月初八。”

“村里的荷花终于嫁人了，嫁给了东村里的裁缝，听说那个裁缝手艺非凡，深得荷花欢心，荷花这才肯答应嫁给他的呢，我和你爹还去吃了喜酒。值得高兴的是，她并没有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铁牛求学离去第二年，三月十七。”

“黑皮死了。虽然说，娘亲一直不喜欢这条黑狗，它总是朝着我大吼大叫，但得知这个消息，仍旧难免几分心酸。你知道它是怎么死的吗？它跟它的主人进城时，发生了一些意外，他的主人与城内的罗副统领起了争执了，黑皮为了护住，咬伤了罗副统领，最后被他们活活给打死了。黑皮是一条好狗，它还生了好些可爱的小狗，如今，跟随在铁牛牛身边的黑妞，应当也长大了吧？愿你安好。——铁牛求学离去第三年，五月三十。”

“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娘亲遇见了一个故人，他是个非常厉害的大人物，统领一方，曾经还是娘亲的追求者之一，哈，为娘的追求者，从来都是很多很多的，实在是太受欢迎了没有办法呀……说重点吧，这位故人从遥远的地方过来，带来了一个大消息，那便是，他要成婚了，非是娶妻，而是嫁人哦，他嫁给了一个女人，一个很厉害的女人。铁牛牛以后，最好是远离这些悍妇。愿你安好。——铁牛求学离去第四年，四月十六。”

“最近好像快到你们穹云宗的大日子了，所有的正式弟子，都可以下山归家呢，当然，这也不是休假，你们下山归家，仍有各自的宗门任务在身，应当是特殊的考核季吧？不知道铁牛会不会回来呢？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等待铁牛牛回来，不知不觉间，原来我们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了。问铁牛安好？——铁牛求学离去第五年，九月二十四。”

“铁牛近日里可好？穹云宗人多嘴杂，所谓师兄弟各自都是竞争对手，铁牛独自在外，难免受欺负。有人说了什么，也不必太理会，如果在穹云宗过得不顺心的话，随时都可以回家来。愿安好。——铁牛求学离去第六年，二月六。”

“这么多年来，铁牛一直都没有回过信。如果这是你不愿去做的事情，娘亲也不会勉强你，你爹他这段时间常念叨你，他向来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每年铁牛生日的时候，他都想念非常，还不肯承认，偏爱伪装冷静沉稳的样子。你说他讨厌不讨厌？铁牛可还记得，阿娘总是记不得铁牛的生辰，但是你爹每年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总是会为铁牛准备别出心裁的生辰礼物，而你离开之后，也一样，他每年都准备了礼物，等你回来那日，就可以一下子收到好几岁的礼物了。——铁牛求学离去第七年，五月二十六。”

“今年是不平静的一年。村里的小花，被她父亲嫁给了城里的商铺老板的儿子，对，就是那个以前同你一起玩的小花，她今年十五岁了，还未完全张开，便被嫁了出去。我以为她会反抗会拒绝的，可终究是我想错了，人生不是话本，小花始终只是小花，她并没有拒绝她爹的安排，当我问起她为什么时，她告诉我，只要嫁给了那商铺老板的儿子，便每天都有糖果吃了，再也不用和家中年幼的弟弟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可以睡在柔软的大床上了。为了糖果，为了一张大床，她选择了在十五岁这年，嫁给了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我想，她已经忘记你了。我曾祝愿她，拥有如她所料想的生活，可悲哀的事，她嫁过去不到两月，便怀有身孕了。就在前几日，十五岁的小花难产了，她死在了床上。听村里人说起，当时她的夫家一直表示要先保她肚子里的小孩，争执了许久，最后拖延之下，小花当时便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了。直到现在，她的葬礼也还没决定下来，她爹一直在她夫家闹事，希望得到赔偿。假如铁牛回来了的话，是否结果会不一样呢？八年，真是漫长，而又短暂的时间呢。——铁牛求学离去第八年，十一月十五。”

……

铁牛在穹云宗数年，几乎每个月都会收到席萝的信。

信里的她与平日里的她一样聒噪。

她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琐事，如同闲话家常一般。

他从未回过信，也从来都没有回过家。

一是因为，不知道要回什么，二是因为，如今的他，真的没有什么好回的。

在席萝带来小花的死这个消息之后，她便很少给他写信了。

而后两年内，铁牛也只收到了两封信。

内容更是简洁明了。

“我们依旧在等你，愿你安好。——铁牛求学离去第九年，正月初七。”

“我们搬家了，安好，勿念。——铁牛求学离去第十年，三月十九。”

看到这最后一封信的他，才明白过来。

她到底还是不耐烦了。

他们等了他十年，终究，没法再继续等待下去了。

少年捏着信封，呆愣了许久，才缓慢地将信封装回了陈旧的箱子里。

整整十年，他都没有给他们回过一封信，他没有办法去叙述，他在穹云宗所经受的一切，但他始终觉得，他们应当是知道的，他们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跟随在他身边的黑妞，已经埋身穹云宗了。

没有人知道，这十年来，他是如何一年比一年痛苦的。

他用了十年，才深刻了解到，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天吞朔夜宫、楼席萝、路觅舟、天幽帝蔺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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