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属下明白。”

“嗯，下去吧。”

叶恨寻垂眸，默默退了出去。

他没有想到，孕妇杀心还这么重。

不过，伟大的邪皇陛下向来都是与众不同的。

叶恨寻以为，这并不影响她生出一个可爱的小宝宝来。

更何况，席萝的态度简单明了，只要他们不做蠢事，她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这东方翰只能说是自讨苦吃了。

……

又到了夜里。

天高月明。

今夜的风，很大。

席萝独自上床休憩了，她看完了书，便熄了灯，早早躺下了。

此时的屋内，静若无人。

路觅舟站在门口，停顿了许久。

明明风声响动，可他却好像还是听到了她柔和的呼吸声。

他想，这么些日子，她到底还是怨恨他的吧？

只不过，她向来不喜欢直接表达她的怨恨。

她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路觅舟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

未曾料到的是，推开门的瞬间，一支偏箭便射了出来。

似是提前布置好的机关。

紧随其后，又是好几箭。

路觅舟听到屋内的动静，这才反应过来，他好像中了圈套。

“这算是偷袭吗？”

果不其然，屋内漆黑之处，传来了冷笑声。

“呵。”

路觅舟略显无奈：“你就不怕我死于你的暗箭之下？”

席萝坐在床上，隔着屏风对着他：“一代剑神路觅舟，死于偷袭暗箭之下，说出去未免让人耻笑。”

路觅舟还站在门口，也不反驳，说：“你眼斜手歪，射不中，怨我便是了。若是损坏了什么东西，还得重新置办，也不嫌麻烦。”

席萝听了，屏风后的手微微动了动。

二话不说又是一箭。

路觅舟偏头躲开：“偏了，再来。”

语落，又是雷霆一箭，穿过门窗，直落屋外，正巧射穿了铁牛的小木马。

木马应声而碎。

路觅舟忍不住笑了，道：“你将铁牛的木马射了，还是出来看一眼吧。”

席萝起身：“铁牛埋怨起来，也怪你！”

他依旧不反驳，正欲往里走，这才发现，暗箭后连着细密的银丝，早已将他的前后路封死，硬生生困住了他。

路觅舟这才明白过来，席萝如此做，是怕他再走？

她也很清楚，他若想走，她如今拦不住。

不等他有所反应，席萝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中拉着细丝，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屋内漆黑，难见她脸色，但可以想到，如今的她，正在气头上。

路觅舟束手束脚，站在原地：“我既来了，便不会走。你这是担心我走，还是太想我了？”

席萝闷闷的，将脑袋转到了一边去：“若非我有孕在身，你还会回来吗？你还会记得我吗？你还会记得，你对铁牛的承诺吗？”

路觅舟道：“我不是因为你怀孕才会来的。”

席萝不满：“那你是什么？”

他说：“我是知道，你想我回来了，我才回来的。”

“呸！”

“我知道，你没有怀孕。”

“什么？”

“你不愿生子，所以，我早就封了我自己几个脉，你不可能怀孕的。”

“哦？你就怎么能肯定，我怀孕，一定是你的孩子呢？”

“阿萝，这种时候，气话还是免了吧。”

“你教训我？”

“没……我是来，道歉，以及解释的……”

路觅舟知道，她根本就没有身孕，可她故意给叶恨寻散播消息，又伪装出怀有身孕的样子，都只是在骗他回去罢了，他早已对他自己的身体动过手脚，她不可能怀孕，他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她知道，这件事还有内情。

她想见到他。

但是，他并不能，说回来，便回来。

他一直都，未曾做好准备。

席萝觉得气恼。

他当她是傻子吗？

以为她真的被蒙在了鼓里？

什么都不知道？

笑话。

她何其敏锐的人。

叶恨寻的异样，她看不出来吗？

叶恨寻偷偷拿走过她的邪皇玺，她不知道？

这种事情，若非他授意，叶恨寻怎么敢做？

他真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席萝不发作，只是因为，她对他有情。

在她心目中，他与其他人不一样，所以她总是能多容忍他。

可她不希望，他一直这样自以为是地哄骗她。

“你要解释什么？你受伤了？便有理由不回来见我了？还美其名曰为我好是吧？因为我现在什么也帮不了你吗？因为如今的楼席萝，不再是过去的楼席萝？因为你一直都在为天吞朔夜宫尽心尽力，所有你就有资格，让阿寻来动邪皇玺？你以为你比我，更有威望，更适合领导他们了吗？别再用爱我那种话来搪塞，别把我当小女孩哄骗，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去做那些你不该做的事情……”

她的怨言，还未说完，一道真气掠过，窜入灯中，屋内，顿时亮堂了起来。

席萝微微怔了怔，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愣神间，一张熟悉却又显狰狞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他半张脸，都布着黑色的痕迹，杂乱无章，若非熟识，都难以认出来。

席萝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路觅舟面无表情地卸去了束缚在他身上的细丝。

他将插在门板上的一支箭取了下来：“这种机关，怎么可能困得住我？”

席萝默然：“……”

他继续说：“别说是现在的你了，就算是以前的你，我若是想走，你又拦得住我么？为何，你会觉得，我想要离开你呢？”

哪怕是以前的楼席萝，倾尽天吞朔夜宫之力，都不一定拦得住他。

她该明白的这一点的。

路觅舟上前两步：“如你所见，我受伤了。我隐瞒你，不是因为所谓的我爱你，为你好，归根究底，只是我自己的私心，我不愿，让你见到这样的我，我也无法，这样出现在铁牛面前。”

这都是他自己的私心罢了。

席萝抬头，看着他的脸，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他……因为脸的事情……在害怕么……

反应过来的她，又想哭又想笑。

席萝吸了吸鼻子，猛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你个蠢货……”

路觅舟微微愣了愣，手中的那支箭掉在了地上。

“……”

席萝埋着脑袋，委屈巴巴起来：“你好好的，怎么变成蠢货了，你以为我会因为那张脸怎么样吗？”

“阿萝最喜欢美男子。”

“笨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知道！”

“阿萝……”

“你是笨蛋！”

“……我不愿让你为难。”

“我为难个屁。”

“……”

“在你眼里，我还真肤浅到了这个地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问你，你自己，有多在乎你这张脸？”

“……没有那么在乎，但也谈不上不在乎，我只是不希望，你每天都对着令你不开心的东西，对不起，我……”

他忽然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释。

他只是不希望她去勉强她自己而已。

他知道她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倘若他不能令她赏心悦目，至少，短时间内，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就好，他想给她最好的。

席萝觉得自己要疯了，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会是因为这种理由，而一直不回到她身边，甚至还联合她身边的人隐瞒她。

她埋在他怀里，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不知道是何种心情。

“笨蛋！都说了你是笨蛋了，你的脸，又不是我的脸，若是你自己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去在乎呢？我喜欢你，其实，比你想象中的更喜欢你，你看看，我都容忍你这么多事情了……比起一张脸，我更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听我说话，与我一起去做许多许多的事情，我也希望，你能一直说话给我听……”

席萝发誓，她真的没有那么肤浅。

她承认，她喜欢好看的人。

可这并不代表，她所爱之人，一定要是好看的人。

就好像他说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而她的爱情，与爱美之心，又有何关联呢？

路觅舟没说话：“……”

席萝又认真了几分：“路觅舟。”

“嗯。”

“你是哪里不对劲呢？”

“啊？”

“你最有价值的，只有一张脸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哪怕没有这张脸，没有这一身不世根基，路觅舟也仍旧是无可替代的路觅舟，这种话，难道不是你会说的话吗？为何，你要因为一张脸，而畏畏缩缩的呢？”

席萝抬头，抓着他的衣服，满含认真地盯着他看。

路觅舟眼眸微缩，虽没有回答，但他却好像，恍然明白了什么一般：“对不起，牵连到你的事情，我总是很容易紧张，未必能将事情看得那么清明，隐瞒你，让叶恨寻去盗邪皇玺，是我的错……”

席萝摇头：“不要这样了，不要再这样，将我一个人丢下了，那些事情，我当时未说，便没有你想的那般在意，觅舟，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再这样隐瞒我，结果怎么样，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没说话：“……”

席萝道：“让我爱你，让我，在此时此刻爱你。”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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