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阙、失去

随暮渊张开手臂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仰面躺在地上，流云晴空，原来焚琴岛的天空也是那么好看……自己以前竟从没好好抬头看过一次……能够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得到如此美景相伴，上天其实已是极为厚待自己了……

不知道当年那个创下引心诀的人最终是如何选择，但不管是什么选择也会和她一样没有遗憾吧？

“值得……值得的……”

尽管随暮渊的脸上身上满是鲜血，但此刻的她却如一朵盛放的红莲，燃烧的灿烂夺目……她虽然一直都在微笑，但她的眼光却再也没有追随即墨白……因为她知道他很快就不会再受焚烬诀的控制，很快焚琴岛这里的一切都会终结。

即墨白握紧了双手，身体内有一股气在不受控制的横冲直撞，搅得心肝脾肺肾都似乎被撕得粉碎般剧痛！虽然疼的唇角都渗出了血丝，但他原本眼中的狂乱和嗜血却在悄然褪去……

此时此刻的焚琴岛已经水深火热！苏残雪已经带着最后一批人逐渐稳住了局面，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也对自己一手训练的千奇门很有信心，然这一战也着实让人疲惫。

焚琴岛处处都散发着血腥味，双方死伤数目难以估计！鲜血汇集成溪流入紫凝湖，紫色的湖水染上鲜红更加显得诡异可怖，但虽然此战惨烈，却依旧有一股浓浓的不知所云的不安逐渐笼罩在各人心头，这股不安整理到最后，竟然是众人隐隐觉得这么惨烈的一战还似乎稍显简单……

钟离云初汇合了苏残雪子轩朔易，微微蹙眉。

“小渊练成引心诀理应不会出错，但要和即墨白对敌也并不容易，可太安静了，不仅是即墨白那边，就连即墨不归都没出现过，我总觉得我们会不会错过些什么？”

苏残雪也心下凝重，是啊，他们会不会错过了什么？并非是有什么错漏，而是会错失某些重要的东西再也挽回不了！

“小渊儿……”

苏残雪喃喃，真是该死！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这就是他们最不该犯下的错误！

“你们有谁知道引心诀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苏残雪的话就如一道闪电突然撕裂夜空一般撕开了所有人的心！是啊，那该死的引心诀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他们就好象是集体被人控制了心智一般，竟从来都没人想过去问清楚看清楚究竟引心诀为什么可以克制焚烬诀！

此时，抑则念和逸也赶来和众人汇合，苏残雪的话让抑则念长久以来的不安瞬间化作现实！对！这就是他不安的来源！引心诀很强大，强大到没人会怀疑他可以牵制焚烬诀这个事实！但若仅仅只是强大又为何需要一个人有极度的包容和感情才可以练成！就像是泽被苍生一样，剑招是死，但怎样让剑招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也还要看心，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欺骗别人欺骗自己，其实他的泽被苍生始终都还差最后一步，就是因为他没法做到师尊所说那样包容天地万物，不以荣枯定悲喜的气度！

既然引心诀和泽被苍生有相似之处，那就代表引心诀除了在招式上克制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抑则念差点就一掌拍向自己脑袋！一个两个忽略不足为奇！这么多人都忽略了这个问题就一定有原因！看来是之亦和随暮渊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大家根本不去注意与引心诀相关之事。

“谁见到之亦？”抑则念焦急的询问众人。

其他人面面相觑。

“怎么，她，有来吗？”逸接话。

“嗯，是之亦叫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苏残雪叹了口气，这帮小鬼就是麻烦！

“即墨白和即墨不归没出现，如今这帮人也被我们制服的差不多，不如分头行动，小念儿小逸儿你们去找小渊儿，我和朔易去在找之亦。”

看着四人离去，钟离云初叹了口气。

“叹气，不像你啊。难道你知道有什么会发生？”书折寒没有跟着去，因为他已经太累，累得再也不想面对任何生离死别。

“引心诀不是大家想的那么简单，但总要面对的。”钟离云初摇头，不止是当局者难，有时候做个旁观者更难。

“听说这几年你也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次看你再出现又好像确实和以前不同了哦，似乎多了点人味。”书折寒扬起一抹笑容，这个时候要笑的确不容易。

“这么说我以前不是人了？我就先当你是在夸我。既然不想跟着去的就跟我一起赶紧将这里剩下的事都处理好，因为一会儿他们回来后肯定再没心情善后。”

果然如此，得到这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书折寒反而变得安心，虽说做个旁观者不容易，但有时候旁观者当真就如一盏明灯，总是能让人豁然开朗。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叫喊，似乎有什么人正向着自己跑来……然，自己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楚……是真的已经看不清楚了呢？还是自己根本就不想再看……

抑则念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微笑的随暮渊，那样平静，安宁……明明心很痛，却又好像因为某种说不出的情绪而无

法宣泄，就好象是自己的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局但又无法面对！这种矛盾又痛苦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人无所适从！

这一瞬间抑则念终是明白了多年前随暮渊在亲眼见到晴曦死在即墨白手下时的心情！那种痛苦却又宣泄不出的感觉即使用尽所有的笔墨语言都难以形容！

原来真正近乎绝望的痛，是什么声音都没有的……

逸跪坐在随暮渊的身边已经完全不知该怎么做！她答应过琴赋音一定会守护随暮渊……可他什么都做不了，救不了随暮渊，更救不了琴赋音！他不懂！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渐渐好转起来她却又……他不懂为什么明明引心诀可以克制焚烬诀这个女子却即将步入死亡而那个男人却好好的在一边！他不懂为什么非要死才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抑则念弯腰默默抱起随暮渊，却一个字都没有说……不是不愿说，是不知还能说什么……

骂她蠢？其实自己比她还要蠢……明明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却依旧选择了默认……骂这个天？更加没有必要，虽然命定是天，可最终的路却是各人所选择……骂自己没用？那本来就已经是个事实，再怎么谩骂还不是一样？

最终还能说些什么？终归还是无话可说……

“师兄……对不起……”随暮渊的声音几不可察……她不是不想说，实在是就连说话都已经成了一种奢侈……可是她不痛，她真的不痛……生生死死的经历过那么多次，这次却是唯一一次让她感觉不到痛楚的死亡……没有痛，只有安宁……

“不用说，我懂！”

转身，抑则念纵使觉得脚步千斤重，此刻也唯有带她离开，离开这个让她一直都不能自由的地方……

“等……一下……”

抑则念停住了脚步，却始终都没有回头，虽然这把声音沙哑低沉的无法分辨，但他知道叫自己的人是谁，更加知道就算他没死，以后也再做不出什么了……

“究竟……怎么回事！……告诉我！”

抑则念突然觉得很可悲，随暮渊牺牲自己的一切就是为了换取他的清醒，但可惜就算清醒又如何？未来他将面对的折磨后悔心痛愧疚就足够将他千刀万剐！但抑则念知道随暮渊也同样清楚这一点，清楚这一点，却依旧不忍伤他分毫么……

抑则念再度迈动脚步，做了那么久的人见过那么多的风雨却还是学不会像师尊那样无喜无悲，他此刻恨不得一掌拍死即墨白！他不想随暮渊的牺牲白白浪费，他只能选择带着她赶紧离开！

一口心血涌上了喉，抑则念心痛如被千刀万剐！就算心中早就有所准备但真要面对时又如何能抑制住那种生不如死！这么多年的心血努力，这么多年的挣扎求存难道都改变不了这最终的结局！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难道就为了最终这该死的死得其所！

或许自己当真穷极一生都无法练成泽被苍生，所谓的放下一切无喜无悲实在太过艰难……抑则念不想再学……

“别，别走……等……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了！”

即使此刻浑身不对劲，经脉也似乎都在逆行，但即墨白心中却有一股巨大的恐惧渗透出来让他周身都如被玄冰冻结冷的让人似乎就连灵魂都要被冰冻！

有什么要失去！有什么再也无法挽回！即墨白的视线渐渐清晰！他看见了抑则念怀中抱着的女子！看见了她满是鲜血的身体和脸！

即墨白突然难以呼吸！究竟发生什么？是自己？是自己刚刚杀了她吗？为什么这段时间的记忆一片模糊，他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有什么被刻意遗忘了许久的东西正在慢慢复苏！即墨白勉强站起身，他害怕若是错过了这一瞬今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女子！可只是踏出一步他又不支摔倒在地！别说是行走，此刻的他就连保持清醒都十分艰难！

逸看着即墨白，堂堂焚琴岛岛主，那个在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即墨白，此刻却狼狈脆弱，不堪一击的伏倒在地，试图追寻他人生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的希望……

抑则念停住脚步，却始终没有回头，同样是男人，他知道尊严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的重要，他知道即墨白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但此刻他无法忘却随暮渊为他付出的一切，他无法表示出一丝的怜悯！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如叹息般的说出这句话，抑则念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即墨白的眼前。

“不要……不要离开我……小渊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我宁愿你杀了我……回来……我已经失去晴曦……我不能再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