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阙、引心

玉龙剑即将划伤即墨白的一瞬间随暮渊突然瞥见即墨不归在一边抬起手腕！

下意识的随暮渊就剑锋一偏反手抵挡，却不料身前的即墨白已经一刀劈了下来！

左手的玉龙笛立刻抬起却始终迟了半步只化解了一半的气劲，随暮渊身不由己的被击退好几步，胸口一阵沉闷，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即墨白再度见到鲜血后双眸瞬间更深！即墨不归看准机会立刻跃了过来完全不给随暮渊喘息的机会！

“小心！”

就在此时突然一把女声破空而来，话音一落人也翩然而至，一手抵挡即墨不归，一手拉起了随暮渊。

“之亦……”

随暮渊看着眼前之人的一头银发飞扬有些意外。原本说好之亦不用出面，却没想她会突然来到焚琴岛。不止是随暮渊，就连即墨不归的眼中都闪过不明意义的情绪。

“时间不多，你把即墨白引开，这里交给我。”

“……”随暮渊想说些什么，但立刻就被之亦打断。

“别担心我，快走！”

“那你小心。”随暮渊说完立刻用剑划伤自己手臂，鲜血喷涌而出，立刻就吸引住即墨白的所有注意！

全力施展轻功离开，即墨白紧随其后。很快，在这禁地之内就只剩下即墨不归和之亦……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动……之亦看向小楼，见到了那扇屏风……想不到相隔二十年的时间，那扇屏风还在那里……记忆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扇屏风是自己和他一起完成的，他画画，她题字……

凡画山水，意在笔先，丈山尺树，寸马分人。远人无目，远树无枝，远山无石，隐隐如眉，远水无波，高与云齐。此是诀也。

当时，之亦赞叹他的画艺，他答应教自己画山水，他握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画山水的诀窍，而自己却只感受到他身上清冷的气息，抑制不住的心动……

不得不承认，即使受到莫大的伤害，但在焚琴岛的这段日子的确是自己此生最快乐的……

“孩子们的事就交给孩子们自己去解决，我们之间，也该来个了断了吧？”之亦收敛了心神，看向即墨不归。

然后者此刻也正陷入回忆。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以前读到这首诗的时候根本不懂其中的意境，可来到焚琴岛后我从有所领悟。这样与世无争无忧无虑的生活真的很快乐自由，真的永远都不想离开……

那就别离开了，永远留在这吧。

即墨不归依旧记得当那个女子说想永远留在焚琴岛上时自己的心情……可为什么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到琴傲身边？

“如果……”即墨不归突然绽放的笑容里除了凄苦再也不见其他色彩，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想真实说出自己心意的普通人，没有阴谋，没有欺骗……或许今天再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

“如果我说，当初我那么做只是不希望你离开，你会相信吗？”

之亦一愣，不希望自己离开？他果真是这样想的？一瞬间的惊讶过后却是好笑，若即墨不归说的是真的，那这人的想法当真不是一般的扭曲，也难怪生出来的儿子也想将随暮渊困在岛上，这焚琴岛一代一代就是这样调教子女？

“那时的你是天枢门不出世的圣女，身怀引心诀。或许你不知道，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时就觉得你注定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在焚琴岛的日子，我天天看着你却一天比一天更加心惊，你太不真实，似乎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掌握……我讨厌这种不能掌握的感觉！所以……”

“所以你就不择手段？呵即墨不归，你可知此刻我听你这么说比听你说重头到尾都在利用来还来得恶心？你错了，你这股控制欲根本就不是出于感情，别再为自己找借口，我此生最大的后悔就是当初没有阻止你而选择逃避！既然二十年我都吊着一口气就注定今日要弥补当日犯的错！出手吧。”

之亦后退两步，霎时周身已经被寒意层层包裹，完全没有半分的犹豫动摇！

即墨不归掩去眼中情绪，二十年不见她变了很多，她此刻如此坚定，竟是比当初更加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这二十年我一直躺在濯剑池底扮作昏迷不醒，其实和你不见天日的生活也并没多大区别，我也曾经幻想过若你没死我们再见时说不定你会理解我的想法。果然这世间没有如果一说。既然你始终都要与我一战，那我也绝不会后退。你以前说得很对，我就是要争要赢！拼一个春秋冬夏，赢一生无怨无悔！就算是死我也不要输！”

之亦的笑容变得讽刺，拼一个春秋冬夏，赢一生无怨无悔？这就是他和琴傲不同的地方，他总是能将歪理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二十多年的恩怨纠葛，不管下一刻谁死谁活，也都将归尘归土，彻底终结。

随暮渊一路疾驰，向着焚琴岛最北边而去，那里也算是焚琴岛上

的一处死角，能得暂时的片刻安宁。途中随暮渊见到紫凝湖远处有一艘船的轮廓正向着这里而来，应该是苏残雪和子轩朔易到了。有了他们背后那些行事诡秘奇特的奇人异士，相信很快就能稳住局面。

随暮渊一个转身停下脚步，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地，看着即墨白在她面前不远处也停下，随暮渊在点住手臂的穴道止血的同时猛地一甩袖子，原本残留的血迹霎时飞溅，血珠溅在随暮渊的衣裳上，即墨白看着那些鲜血就如雪中怒放的红梅，一瞬间有些失神，除了嗜血的疯狂，似乎还有些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然这失神也只是短短一瞬！即墨白很快便重新被疯狂彻底吞噬！除了他本人之外，他腰间的紫金跨日也一直在躁动不安不断的发出呜鸣！就和当晚抑则念的葬心剑一样，紫金跨日也同样是被玉龙剑所吸引，迫不及待的就要出鞘与之一争高下！

很好！现在不管是人还是武器都不死不休了！

随暮渊微微一笑，尽管这个笑容凄美的让天地都动容，但此刻的即墨白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了，或许随暮渊是他变的疯狂以来第一个难缠的对手，因此即墨白有些焦躁的一把抽出紫金跨日，提刀就迫不及待的向着随暮渊劈来！

比武其实最忌讳心浮气躁，但这一点并不适用在即墨白的身上，因为他焚烬诀已经霸道的不必担心有任何的破绽出现！随暮渊立刻打起全部精神迎敌，不能给即墨白抓到任何的机会破了自己的剑招！

其实，虽然世人都知道引心诀是焚烬诀唯一的牵制，但除了之亦和随暮渊本人外没人知道，就招式来看，引心诀的威力完全不能和焚烬诀相提并论，因此引心诀成败的关键就只在那最后，也是唯一的一招……

随暮渊丝毫都不敢怠慢，创下引心诀之人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本性的束缚，既然当年有人做得到，自己当然也一样可以！

在即墨白丝毫没有破绽的凌厉攻势之下，随暮渊却突然扬起唇角，那微笑里不再有凄苦，反而是一种终于等到希望的快乐幸福……

玉龙剑似有所感，呜咽着跟随着随暮渊穿过即墨白的刀光，转瞬间剑尖就抵上了即墨白的咽喉。

尽管失去理智，但习武之人的本能还是让即墨白意识到此刻自身已被人扼喉随时都会丧命。

缓缓垂下手臂，原本因内力而起的风渐渐平息，原本那嘶鸣的有些凄厉的风声停止，就连紫金跨日和玉龙笛的声息也瞬间平静了很多。

即墨白有些凌乱的头发也随着平息下来的衣袍一同垂下，在一切平静的瞬间却突然挑起双眼，看着眼前那个用剑尖指着自己咽喉的女子。

很奇怪，明明除了血腥味没有任何的感觉，明明除了鲜红的颜色根本看不到其他！可为什么此刻却隐隐有什么东西要自心底喷涌而出，应该要立刻做些什么，否则可能再也来不及！

“我想此刻不管我说些什么你都是听不见的。这样也好……若说是琴傲和你改变了我的生活，我又何尝不是改变了你的生活。现在想想若是从来都没有我的出现，也许你在被即墨不归利用之前就可以顺利找到焚琴岛的出路，所以也可以说是我欠你，若不是我让你进退两难，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个地步。因果关系究竟是何时开始，究竟是谁先开始影响谁都不重要了，希望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随暮渊说着猛地一垂手腕，原本指着即墨白咽喉的剑尖偏了一个方向，点上了即墨白的琵琶骨！

咔咔哒哒一阵诡异的声响！似是人体内骨头断裂的声音！突然袭来的一阵剧痛让即墨白本能的震开随暮渊的玉龙剑！随暮渊刚刚全力一击根本就再没力气抵挡，当然她早就料到会是怎样的结果……

全身每一寸都在剧痛！不用看也知道全身的经脉都被震断，五脏六腑也都受到重创。即墨白的功力深不可测，他下意识的全力一击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粉身碎骨……

“果然，我始终都没有犹豫过……始终都是这样选择……”

随暮渊的微笑伴随着口中涌出的鲜血。再也无法握紧手中的玉龙剑和玉龙笛，松开了手，就好象将长久以来身上的包袱和担子都放了下来……一路走来真的好累……就连站着都再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