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舜山

周祯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但一声尖利的厉啸突然从森林边缘响起。

围坐的副将集体精神一凛，那是哨兵发出的讯息，敌人终于来了。

敌军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源源不绝涌过雪原，在距离森林一里处结成方阵，周祯在树巔拔出佩剑缓缓举起，然后手势坚定的向下一挥，埋伏在森林中的三门高射炮同时怒吼，敌军一个方阵顿时少了一角，但受袭的敌军却丝毫未乱，无论人马都像铁铸的塑像一动不动。

祯的心头不由泛起一种难言的滋味，想到鬼兵曾是玄沧忠诚的兵士，周祯的感情犹豫了。

高射炮再次怒吼，可这次炮弹飞到敌阵上方，就像被一层透明的巨盾挡住凌空炸开。

有副将发出由衷赞叹：“真是坚固的结界，力量不是一般的强啊。”

冲在最前面的黑甲骑兵很快就被射成一只刺猬，但他们就像移动的箭垛始终没有倒下，直到豹骑兵为弩矢加上燃烧弹头，这些不知道痛楚的鬼兵才轰然倒地化做纷飞的尘埃。

狂奔的黑色铁骑从三面朝周祯扑来，周祯的黑豹远远超过战马的速度，很快就把骑兵甩到身后，自己一人独自冲进敌阵，长枪呼啸着从纤手中飞起，将一名敌军刺得粉碎，鬼兵致命的弱点就是无法抵御燃烧弹的攻击，若非如此德康帝也绝无可能轻易把游牧部族斩尽杀绝。

周祯毫不停顿穿过方阵，在她身后是一条宽阔的通道，呼吸间黑豹已经蹿过百米的距离，与另一个方阵迎面撞上，周祯长枪斜挑没入一名骑士腰中，但这次的敌人却没有应手而碎，反而发出狼嚎般的吼声，挺刀朝周祯头上劈来，周祯举手一挑将那名敌人从马上挑起来远远甩开：“这才是敌军的主力呢。”

奔腾的铁蹄溅起漫天的雪花，她返身朝森林冲去，鬼兵不顾一切衔尾追来，紧跟着黑豹冲进密林，驰进二百米后黑豹轻捷一跃攀上树枝，一瞬间整座森林象突然活过来一般，弩箭，刀枪，法术各种攻击同时出现，雨点样落入敌军，空中，枝间，树后包括地下都成为攻击的角度，而各种结界更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敌军的动作变得迟缓，防御力和攻击力都大大下降，远程武器的准确度更是低得惊人。

不过片刻时间三个方阵便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一匹马能够离开这座死亡森林。

首战取胜极大鼓舞了士气，但周祯并不满意，因为敌军的主力并未进入森林，他们在林外停了下来让鬼兵去打头阵，她本来想借助地形重创敌军主力，然后率领豹骑兵直逼敌军总部，这时青彧军团的兵士们兴奋起来：“敌人退兵了！”然而笑容还挂在脸上便僵硬了。一尊尊高射炮从敌阵中缓缓推出，敌军有条不紊卸下炮架将炮口平放对准森林。

敌军推出的高射炮足足有四十门之多，谁都没有把握能否抵抗得了。

炮火无声的激射而来，整座森林猛然一震，好像坚固的斗室被人用铁锤猛然击中，激射过后硝烟散尽防御森林安然无恙，甚至没有一片绿叶被炮火击中，兵士们再次欢呼起来，一刻钟内敌军四十门高射炮连续发动五轮进攻，绚丽的炮火在天际绽开无数繁花，始终无法突破防御森林的防护结界，然而第六轮炮击时意外发生了。

炮弹刚刚脱膛，森林上方的防护光盾忽然一暗，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铺天盖地的炮火毫无阻碍的飞进森林，眨眼间森林中便出现一个方圆三百米的巨大空白，失去防御的兵士顿时被炸得血肉横飞，兵士们的惊愕还没消失又一轮炮击开始了，所有的结界都在同一时间失效，失去防护的森林就像剥去坚壳的蜗牛，面对敌人凶猛的炮火青彧军团陷入巨大的恐惧中，受惊的战马开始嘶叫着四处奔逃，森林中一片混乱。

周祯清晰的声音传遍纷乱的森林：“目标炮队！全体冲锋！”

首先冲出的是豹骑兵，三千支抹了紫夜的弩箭，雨点般洒向敌军炮队，半数弩矢击中目标，三分之一炮手立时化为白骨，只剩下空荡荡的甲冑，另外的三分之二却仍然屹立，对抗没有生命的鬼兵，以往的格斗技巧都不再适用，击倒他们的方法只有一个，粉碎他们的身体。

豹骑兵们放弃了做为标准配制的长枪，改用长刀横扫斜劈。

被拦腰斩断的鬼兵死不断气，掉在地上的半截身体还趴在雪地上袭击骑豹，周祯的佩剑和苏复的长刀光芒四射，势如破竹杀进敌阵，苏复借助骑豹的灵活和敏捷，在高射炮间穿来穿去避免陷入围攻，同时伺机搏杀敌人的炮手，周祯甚至不在炮阵停留，径直冲向敌军深处。

涌动的黑甲骑兵彷彿无边无际的潮水，周祯宝蓝色的披风笔直分开黑潮，无论是鬼兵还是敌军的铁骑都无法抵挡她的一击，接连穿过六个方阵，面前突然出现一队徒步的兵士。

他们身高足有平常人的两倍，身形粗壮头颅奇大，四肢却只有半截长短。

身形粗壮的战士两腿一撑，划出一条弧线扑向周祯，在半空中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同时一股浓重的腥臭气息扑鼻而来，周祯手中长枪划出一条寒芒，准备将胸腹大露的敌

人划成两半，不料长枪刚刚递出，那名战士长大的腰身凌空一扭突的避开枪锋，就像飞舞的巨蛇一样灵活，周祯长枪瞬间变幻七次终于刺中目标。

那名敌人出奇的沉重，他发出非人的吼叫，回手拧住穿透胸膛的长枪，长枪被他拧得弯曲，力量委实是惊人，周祯单手执枪回拖，右手拔佩剑顺着弯曲的枪杆将那名敌人一剑劈开，弥漫的血腥气息激起敌人的斗志，他们嘶叫着从四面冲来，将周祯连人带豹围在中间。

失去长兵器的周祯连冲几次都未能冲出敌人的包围，心底不禁急燥起来。

右肩一痛一柄利刃穿透甲冑，几乎劈碎她的臂骨，周祯痛得眼前发黑佩剑脱手而落，剧痛中她的反应仍然清晰准确，俯身避开背后袭来的铁锤，左手一伸握住掉落的佩剑，然后顺势将一名鬼兵刺得粉碎。

在付出五百人牺牲的代价之后，豹骑兵们终于成功占据敌人的炮阵。

苏复血染战甲心急如焚的跃上高处，数不清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凶猛的潮水冲击着炮阵，远处茫茫雪野看不到尽头，却怎么也看不到那抹动人的宝蓝色，在宽达两里的战场上，双方的军队混战成一团，唯有豹骑兵还能勉强结成战斗小组，按照青彧军团以往的战术，豹骑兵应该作为突击部队直刺敌军的心脏，可是苏复倾尽全力也无法找出敌人的核心地带。

一队装备奇异的兵种缓缓向战场推进，他们身形臃肿，从头到脚都包着厚厚的石棉，怀里抱着个椭圆形的金属球，这是安澜率领的赤焰军团火器营，苏复大声叫道：“注意！”

话音刚落金属球中突然吐出一串青色的火球，开始只有指尖大小，等沾附到人体上立即爆成直径两米的巨大火球，将双方的兵士一齐吞没，位于火场正中的人马瞬间被炽热的高温炭化，连鬼兵也不例外，青彧军团立即做出配合，无数弩箭在第一时间射向敌军。

突然一头黑豹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一尊高射炮上，兵士们欢呼起来：“周将军！”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周祯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白光，从黝黑的炮身上一闪而过。

几乎与剑锋等长的炮管瞬间被切断，重重掉落在泥泞的雪地中，发出沉重的闷响。

一刻钟后两支万人骑兵抵达战场，敌军的攻势忽然中止开始退却，正在青彧军团欢呼着乘胜追击时，远方的天际又扬起无数火红色绣白罂粟的旗帜，马蹄声犹如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连冰雪覆盖的大地也为之颤抖。

周祯从容下令，将可以移动的高射炮推回森林，不能移动的一律销毁，然后才缓缓撤退。

这一仗青彧军团损失骑兵两万人，但也成功击溃敌军的前锋，消灭了两倍于己的鬼兵。

初战告捷并不能扫去人们心中的阴影，敌人的鬼兵重新集结编为四个万人方阵，而在他们背后则是绵延数十里的敌军主力，据推算数量至少在二十万以上。

从五月二十九到六月初五，敌军始终没有任何行动，其间连下三天大雪，位于最前线的四万鬼兵象石雕一样，保持着绝对的静止，看着浑身被白雪覆盖的鬼兵，青彧军团的兵士都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他们就那样屹立着，一直等到天地的尽头。

周祯回营召集所有可以调动的部队，总数也只有不到七万人，连敌军的半数都不到。

六月初六，僵持的局面终于被打破，清晨，埋在雪中的鬼兵突然同时一动，那些死去的战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森林缓缓推进，彷彿是一桶黑漆被人打翻，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一道宽阔的黑色渐渐扩散。

“弓箭准备！”

“轮弩准备！”

“炮火射击！”

“上马！”

“组成战斗队型！”

兵士们立即行动起来，指挥各兵种有条不紊做着战斗准备。

“与两倍于我们的敌军硬拼是下下之策！”指挥部的争吵仍在继续。

“问题是没有人知道敌人的总部和指挥方式，除了硬拼我们别无选择。”

苏复最后一次检查了甲冑然后戴上头盔：“我们可以综合敌人的作战特点，分析出他们可能使用的指挥手段以及补给方式，只要找出他们作战的有效半径，我们就可以取胜。”

从死亡边缘挣扎过来的安澜脸色还有些苍白：“已经吵了五天也没吵出有效的作战方案，现在敌人已经开始进攻，还要让我继续听你们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分析吗？”

苏复起身道：“我已经听到马蹄声了，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