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灵蝶

五月十一，距离榮秶以北二百里的一支军队被袭，同样是全军覆没。

五月十三，驻守南部边界的驻军突遇炮火袭击，袭击发生在夜间，除了铺天盖地的炮火，根本看不到敌人的影子。

五月十八，距离驿王城边界五百里的一座城镇遭遇袭击，两支人数超过千人的骑士团只抵挡了十分钟便全军覆没，一名身高超过两米全身黑甲的敌军挥舞长刀，将一名重装骑士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五月二十二，一队巡逻兵在野外遭遇敌军，亲眼见证一支超过五万人的军队穿越山林。

从五月二十二到二十八，再没敌军的消息传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城的气氛愈来愈压抑，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百里安和宋空吵得不可开交，華照皇后亲自出面召集战前会议，最终敲定由周祯挂帅，苏复和安澜挂副帅，率领整个青彧军团及五万赤焰军团增援与云关。

五月二十八夜，周祯带苏复安澜抵达与云关，与关内驻守的八千步兵共同担负守卫职责。

五月二十九黎明，与云关迎来一场春雪，天行者的视线受到严重干扰，虽然还在坚持工作，但准确度和效率已经跌落至谷底，辰时三刻，十支骑兵驰出与云关，在半径五十里的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索，午时初刻，搜寻队的第一批情报传至兵部，未时正刻，安澜下令封死第二道及第三道城门，只留下第一道城门供骑兵出入，酉时，关外的积雪已经没膝，关内的高射炮及轮弩等防御武器全部准备完毕，戌时正刻，安澜下令熄灭关内所有灯火。

子时，与云关内灯火俱灭，有守夜站哨的兵士突然大声叫起来：“大家快看！”

用不着他提醒，关内的每个人都看到了那幅景象，平静的雪野中突然钻出一排连人带马都披着重甲的骑兵，他们整顿了一下队形便朝与云关笔直冲来，似乎面前不是高耸的城墙，而是一马平川的草原，转瞬间那些骑兵已经逼近城门，在场众人的眼睛同时瞪圆，难以置信的望着毫不减速的敌军，周祯一声断喝：“苏复！”

苏复大步上前，手按长刀挺起胸膛：“属下在！”

“率领一百名豹骑兵立即赶出与云关，第一，全速冲击敌阵，至少要接触到敌军的轮弩部队并纪录装备的型号。第二，至少生擒两名敌军，必须完成任务。第三，我需要有人回来汇报情况，所以必须有人活着回来。”

任务虽然只有三项，但几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区区一支百人骑队冲击敌军，其实与只身赴死并无区别，而生擒两名敌军更是难以想像，要晓得，在过去几个月的作战中，王城的军队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全军覆没，苏复举手行礼：“这是一名军人最大的荣耀。”

周祯翻下手背上的软甲站起身：“我将在防御森林等待你的汇报，你亲自回来给我汇报。”

苏复深深望了她一眼：“一言为定。”然后大步离开。

拂晓时分，包括三千豹骑兵在内的青彧军团主力，在周祯的带领下悄然进入防御森林。

这是在过去几天内新植的树木，最小的一棵也有一人合抱，每棵树木的位置，尺寸，以至品种，树龄都被详细纪录，调整到最有利于作战的位置，由于镇国水晶的全力支持，所有树木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安然成活，每一株都枝繁叶茂，绿油油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兵部在森林内构建了无数结界，宽达两里的森林内密布着消音，解毒，增加攻击，强化防御，疗伤，恢复体能，迷惑，催眠，等等隐形术法，整座森林也因此成为一座可攻可守的坚固堡垒，用苏复的话来说：“我只想种一棵树，没想到会种出一个超乎想像的巨型武器。”

纷飞的大雪刚刚减缓，十名天行者的鹰隼已经展开羽翼朝与云关飞去。

一名天行者首先叫道：“黑雾！整座关隘都被黑雾笼罩着！”

周祯判断道：“这么说敌人还没有完全攻克与云关？”

几名天行者对视一眼决然点了点头，周祯又道：“检查关外。”

数百里外十只高飞的雄鹰分成两组，五只飞往关外另外五只则收拢羽翼，箭矢般笔直冲进黑雾，一名天行者实时跟进汇报情况：“第一道城门没有情况！第三道城门没有情况！城墙上有骑兵！红色的光环！长刀！”刚喊到这里，天行者浑身一震，口鼻眼睛同时溅出鲜血。

另外四名天行者前赴后继，纷纷驱使鹰隼飞往第二道城门。

“箭雨！”第二名天行者刚叫了一句，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天行者的鹰隼一旦被人射杀，寄托在鹰隼身上的精神就会消散，轻则重病一场重者则甚至会当场毙命，另一名天行者与他同时遇袭，另两名听到警告的天行者咬牙冲进黑雾，却没有传回任何信息，顷刻间五名天行者三死两伤，后两名甚至没有飞到第二道城门便已折翼。

周祯边想着苏复边问：“为甚么会是第一道第三道城门首先陷落？城墙上的骑兵为甚么让他这么惊讶？红色的光环是甚么？武器还是信号？是只看到了长刀还是看到安澜挥舞长刀？”没

有一句话可以有确定的答案，敌人是谁仍然是个谜。

有副将上前汇报：“其余关隘至今没有发现异常。”

副将的汇报使周祯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敌人并不考虑战术，只是单纯的以硬碰硬，目的只是为了一条直线杀进驿王城，而且一万八千人的军队能够抵抗一夜，敌人的实力应该比估计中高得有限，她传令：“各关隘立即将骑兵调回防御森林。”

一名副将建议：“能不能再等等？若夜间没有敌踪，就让他们在凌晨赶回森林参与决战？”

周祯斩钉截铁：“不能，敌人最晚今天下午就能突破与云关。”

“万一……”

“没有万一。”周祯的直觉告诉她，敌人故意原路杀来就是在向她挑战，四个关隘各有四千骑兵，总数一万六千人，加上森林中三千豹骑兵，一万七千骑兵和一万名步兵，总兵力达四万六千人，另外还有两支满员的军队在两侧策应，城中还有三万步兵，这一仗如果不能全歼敌人她就得以死谢罪“这一仗皇后陛下必胜无疑！”周祯决然的道。

刚过中午远方突然出现异常，一个模糊的影子以惊人的高速朝森林奔来，守卫的弩兵立即扣上弩矢瞄准来人的头部，那人没有戴盔，火红的头发跳动如同怒烧的火焰，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苏复！是苏副将回来了！”

苏复座下的雪豹已经被血迹染成紫黑颜色，在他的甲冑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肩头一直划到腰腹位置，这一刀的位置瞧着忒惊险，若是再深几分便是无法治疗的致命伤势。

苏复左手执刀，右肩中了两枝无羽的短弩，右腿也有同样的一支，那是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坐骑，不惜用自己的血肉挡住短弩：“每个豹骑兵都会这样做，因为在战场上坐骑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假如没有挡住这一箭，我就不可能回来。”

周祯心念微转，通灵的黑豹立刻纵身而起，从高达十米的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前腿微微一撑风一样穿过森林，苏复的骑豹非常疲倦，不仅是因为不停歇的来回奔驰六百余里，还因为多载了两个人，一个是安澜，背部被锐器刺出道深深的伤口，血沫随着微弱的呼吸时起时伏，正在接受治疗的苏复站稳：“安副将非常勇猛，他和他的战刀是战斗中最光荣的存在。”

苏复将鞍上另外一具身体拖下来，那是个全身黑甲的武士，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复活动了一下右臂道：“离开时他还在做无谓的挣扎，我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可能已经把他给打死了，如果没完成任务我会立刻再回去一趟，这一回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周祯掀开那名武士的头盔淡淡的道：“不必了。”

头盔被揭下围观的兵士不约而同变了脸色，头盔下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从他的面部特徵看来很明显属于四大军团，但如今半边脸已经全部腐烂，只露出不带筋肉的森森白骨。

有年长的兵士惨叫出声：“灵蝶！是灵蝶！这些都是受灵蝶操控的鬼兵！”

鬼兵曾经是玄沧历史上最危险的敌人，但二十年前德康帝率领苍蓝军团，将所有游牧部落连根拔起，所有操纵鬼兵的术法部落都被集中烧死，假如有人在昨天告诉周祯，这一回她要面对的敌人是危险的鬼兵，她大概会很干脆的答复：“不可能！”

但目前的情况显然不同，杜文博的六万军队莫名失踪，很可能就是被改造为鬼兵。

“立刻查明当时游牧部落还有多少人生存！”

“五十五户！”那名张口就报出数字的副将并没有因此而得意，反而显得有些尴尬“他们如今散落在玄沧的各个地区，但我们掌握有一切资料。”

周祯看了他一眼，奇怪他为何会如此肯定。

“那个……先帝当年把所有的敌人都统统活埋，只留下各个部落的贵族女性……”那名副将没有再说下去，既因为这事不光彩，也因为周祯是女性。

周祯白他一眼懒得接话，苏复声音突然一沉回忆：“敌人一次投入的军队就超过五万，而且有一些敌人动作很敏捷，完全不像是鬼兵，当时城墙上布满了骑兵，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也许是天黑的缘故，当我们刚一接近，那些黑色的骑兵就像潮水一样从城墙上直冲下来。”

“直冲下来？你是说他们直接从城墙上冲下来？”

“是的，那些重装铁骑就像跑在平地上一样自如。”

森林里一片静寂，几乎所有人都露出无法相信的神色，认为苏复是太累才会说出这样的胡话，又一名副将面色凝重的道：“也许可以解释，有一种术法可以暂时调整重力，比如让水流向高处，但那种术法所耗费的精神力是很大的，而且如果不是咱祭祀大人的话，整个玄沧会用得人几乎可以说没有……”

周祯冷声：“为甚么就不可能是咱的祭祀大人？而且你说得信息价值无与伦比。”

苏复重重喘了口气放下一桩心事：“在以往的实战演习中，我们知道有一部分悬崖可以供骑豹攀登，借助于那些岩石我们登上了第三道城门，在城墙上我们找到并破

坏了六具轮弩，它们全部是巨型弩，一次可以射出上万枝弩箭，而且，我们在其中一些箭头上发现了紫夜。”

众人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作为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毒药，紫夜的原料和配制都属于军方的绝对秘密而且产量极小，除了青彧军团的豹骑兵，再没有任何部队接触过这种猛烈之极的剧毒，先前的副将立刻道：“我马上调查所有技师以及退伍军人。”

周祯点头：“敌人的攻击力怎么样？”

“很强！有一部分敌军身材特别高大，使用的武器非常沉重，但他们的动作却非常灵活，单兵作战绝不逊于我们的豹骑兵，这就是其中一人留下的。”苏复指了指胸口的刀痕“但他也死在安澜的刀下，若不是受伤昏迷安澜肯定不会离开战场，突围时最困难，几乎所有的兵士都倒在第二道和第三道城门之间，包括我在内只有七名豹骑兵重新登上第三道城墙，但能活着回来的只有我一个。”

“那层黑雾呢？还有红色的光环究竟是甚么？”

“他们的黑雾与北方蛮族不同，很明显附加有催眠的功能，红色的光环似乎是一种消音术，有许多兵士都是被没有声音的武器击中，继而便失去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