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好，一早起来，天光云影。

易雎白和黎宛阳、发财一起坐一辆马车，从城中黎府一路到了到郊外的黎家琉璃工坊。

工人伙计们见到大小姐来了，纷纷都迎上来。

黎宛阳对着大家介绍易雎白是一位京城大户人家的公子，为了操办家里宴请，特地来挑选琉璃器皿。

这是他们实现商量好的，借着客户的名义，要带易雎白完完整整看一遍黎家琉璃的工艺流程。

大客户上门探访是常有的事，加上易雎白仪表不凡、一身贵气，工坊里的伙计全都不疑有他。

贾乐听到这里，插嘴道：“这个主意真妙，可是易兄你想出来的？”

易雎白摆摆手，推辞道：“哪里哪里，是黎小姐启发了我。”

易雎白说完笑着转头去看黎宛阳。

黎宛阳被看得心中砰砰直跳，脸颊一红，但忍不住疑惑问道：“我哪里启发你了？”

易雎白诚恳地说：“因为黎小姐经常提起自己的商界偶像沈万三，所以我仔细读了市面上关于他的书册，这招就是从他的事迹里学来的。”

发财捂住了嘴，惊呼：“哇，易公子，你为了小姐，连她的偶像都研究过了！太用心了吧！”

易雎白笑了笑，嘴里回答着发财的话，眼睛却盯着黎宛阳看。

他说：“这些日子和黎小姐接触下来，发现之前的认识太肤浅了。黎小姐是真正有志向、有抱负、有才华、有恒心的人，我该好好像黎小姐学习，努力在事业上进取才是。”

黎宛阳听到这番真情流露的剖白，黎宛阳心里瞬间涌出一股暖流。

其实她并没有特意和易雎白谈过自己对沈万三的憧憬，只是在闲聊中无意提起过，没想到易雎白居然专门花了功夫去研究自己的偶像。

最要紧的是，黎宛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认可，不是凭借家世、样貌，完完全全是因为她的事业心。

“你要是想的对沈万三事迹感兴趣，回头我把好不容易搜集来的万三书信集借给你看。”黎宛阳红着脸说。

易雎白立刻惊喜地说道：“黎小姐真是慷慨，相传万三书信集在他家道中落后流落民间不知去向，却不想在黎小姐手里！在下愿意随时去府上取书。”

发财自言自语道：“借书还书，这可不正是才子佳人相会的第一步吗！太好啦！”

贾乐听见了，懵懵懂懂地请教道：“发财，你在说什么才子佳人，我怎么听不明白？”

发财眼风斜扫贾乐一眼，叹了口气，“贾公子，你的修行之路还有很远，很远！”

此时易雎白咳嗽了一声，把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咱们继续说今天在琉璃工坊的见闻吧。”

进入工坊之后，易雎白活灵活现扮演了他最拿手的不学无术公子哥，东摸摸，细看看，到处指指点点、大肆评论，并且说的每句话都是错的，活脱脱一个不懂装懂的蛮横客户模样，这让铺子里的伙计全都丧失了耐心。

同时，也放下了戒心。

在存放琉璃胚的库房里，黎宛阳和易雎白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按照当下的琉璃工艺，琉璃胚捏好之后，会送到通风的草屋里放置风干。

为了让这个工序顺利完成，草屋的地上铺满防潮的干草。按琉璃工坊的传统，这些干草都该是工坊伙计自己在附近种植的，方便便宜，随摘随用。

但黎家工坊这满地的干草中居然混入了芦苇杆！

贾乐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又打断了易雎白的描述。

“芦苇？！那岂不是长在水边的，黎家的铺子背靠青山，三面都是农田，方圆十里内绝无江河湖泊呀！”

黎宛阳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也立刻意识到了这点。”

贾乐想了想，又追问道：“那，你们又是如何确认问题出在林师傅身上呢？”

黎宛阳看了一眼易雎白，家中出了奸细这档子事，实在不想开口。

易雎白收到眼神，会意，便又说了起来。

在工坊里，发现草屋内出现芦苇之后，易雎白和黎宛阳出了草屋四处查看起来，不看还好，这一看，真不得了！

沿着草屋的小门往西，沿途不时洒落有零散的芦苇杆。顺着芦苇杆走出约莫一里地，左转向前竟走到了后山上，至半山腰处，芦苇杆消失在一块泥土显然被新近动过的空地前。

易雎白当即抄起地上散落的树枝，将空地表面的浮土挖开，赫然出现一个山洞口！

易雎白连忙示意黎宛阳往边上躲，自己则小心翼翼查看洞穴的情况，确认里面无人，这才从随身包裹中掏出一只火折子，点亮之后，引着黎宛阳朝里走去。

那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穴，并不幽深，没走几步，黎宛阳便惊呼起来。“这，这，这不是我家的琉璃灯盏么！”

原来洞穴尽头堆满了芦苇杆，上面则平铺开几十只琉璃器皿。细看之下，正是黎家刚刚闹出次品风波的琉璃灯盏！

黎宛阳和易雎白对视一眼，立刻凑上前去举起琉璃灯盏查看，每一只在火折子映照之下都通体剔透，毫无瑕疵。

黎宛阳当场惊呼：“原来是狸猫换太子！？”

易雎白清点数量之后，心里有了初步的猜测。

琉璃烧制的工序里，在正式开炉烧制前，会先挑选出约莫百分之一的量进行试烧，待试烧成品通过铺子里老师傅的验收后，便正式生炉、批量开烧。

之前黎宛阳和易雎白没想通的地方就在于，为什么次品琉璃灯盏能全部通过验收？

现在答案就这么摆在他们面前。

——被送去检验的琉璃灯盏确实没问题！只不过在验收通过之后，就被人偷偷掉包运出了工坊。

“贾兄，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易雎白总算把来龙去脉说完了。

贾乐心里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蔫蔫地最终确认道：“因为林师傅是唯一掌管琉璃胚通风的人，如果掉包这么大的动作，必然会惊动他，而他竟然没有上报，那么——”

“那么，林师傅就是那个掉包的人！”黎宛阳一拍桌子，愤怒地站起了身。

“我黎家好吃好喝招待着他，月俸每年都涨两成，这还不算过年过节发的红包，他看着老实，居然做出此等吃里扒外的勾当来！”

贾乐一张脸也涨得通红：“我今天也被他骗得团团转，以为他是个老实忠厚的人，处处维护于他，谁曾想……小姐，易兄，刚才你们为什么不当场与他对质？就这么放他走了！”

易雎白拍拍贾乐的肩，耐心解释道：“我们目前的发现只有那个洞穴和一些琉璃灯盏，现在要是拿下林师傅，他定然百般狡辩，不肯供出与他里应外合之人。”

黎宛阳肯定地点着头，极其自然地接下去说：“能够特地烧制出次品琉璃胚，并且运到我家工坊的后山，怎么看都是同行才能做到的事。没有凭据就查问林师傅，只怕那会打草惊蛇。”

发财凑到黎宛阳耳边，“小姐，你和易公子越来越有默契了耶。”

黎宛阳下意识去看易雎白，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到发财的念叨，这才放心地敲了敲发财的脑袋。

“……再多嘴，晚上不许你吃宵夜了！”

贾乐的眉心深深皱起，陷入了沉思。

易雎白抬起手在贾乐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贾乐并不说话，转瞬绕到书案后面，在桌上抽出一张白纸在桌面摊开，随手拿起案上的笔，手腕潇洒自如地摆动，就这么涂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