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见玉翠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从中来道：“好胆大的丫鬟，怕不是要叫我绑了你去见官。”

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涌上来便要将玉翠绑下去。

恒蔓看在眼里，只觉得奇怪。

这玉翠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倒似当真不知晓这事情一般。

又瞧着玉如口口声声说什么姐妹情深，如今见着如翠被绑下去，脸上却出现了一抹得意，随即又被她按压下去。

正疑惑着，便听见身后，恒茵的丫鬟莲蓉同自己的婢女小声说道：“也不知道这玉如是怎么阔气起来的，谁不知她哥哥是个游手好闲欠了一屁股债的，没成想这才过了几天，就摇身一变成了大爷了。”

恒蔓这般听着，心中却是一动，眼看那玉翠便要被绑下去。

心里飞快思量比较一番，终是下定了决心，高声道：“祖母，大伯母，孙女有话要讲。”

恒大夫人心中疑惑恒蔓这是要做什么，却还是应允了她。

恒蔓行了个礼，大大方方分析道：“孙女方才听说了一件事，心想着此事或许有些古怪，自己拿不定主意，还要请祖母、大伯母听听看才好。”

见两人同意，恒蔓指着方才说话的丫鬟莲蓉道：“将你刚才说的再给老夫人讲上一遍。”

莲蓉迟疑，望了自己小姐恒茵一眼，这才又说了一遍。

恒大夫人何等聪慧，只听一遍便是懂了，赞许的看了恒蔓一眼，吩咐道：“来人，将这丫鬟并她那哥哥的住处搜查一遍。”

得了恒大夫人的赞赏，恒蔓只觉得自己越发聪慧了，不由挺起胸膛，更加自信几分。

又得意的望了恒菱一眼，决心要借这机会彻底展露出自己的本领来。

*

一会子功夫，便听下人来报，说是玉如哥哥房中搜查出一大笔银两并些许首饰来。

玉如本胜券在握，一时间出了这样的变故，甚至来不及反应，那绑着玉翠的小厮便将她反手按住。

玉如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神飘忽不定，一脸事情败露的慌张样子来。

王妈妈捉了她的腕子，一件一件的将那些银两搁在地上。

厉声道：“好呀你这丫头，倒是滑不留手，险些教你蒙骗过去，还不交代，这二百两银子是从何处来的？”

恒蔓立在一边见事情果然如自己所料，脸上不由泛出得意来，然她不像恒葵那般莽撞，很是克制自己。

又说那玉如也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被王妈妈这样老辣的婆子盘问，面上已经显露了些许崩溃的迹象来。

她咬紧了牙不言不语，眼神却飘忽不定，时不时扫向恒菱一眼。

恒菱看眼中，眉心突突直跳。

暗道不妙，这事情怕是个连环局。

*

玉如这模样自然瞒不过恒蔓。

恒蔓越发疑心是恒菱指使了玉如偷了玉珏，便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从玉翠房里搜出来的首饰。

其中一样绞丝银镯却是吸引了恒蔓的眼睛。

一下将那银镯子挑出来，这在场的许多人是认得这银镯子的。

这是恒菱的镯子啊。

这可是不大妙啊。

恒蔓洋洋自得，刚想开口说话，便被恒大夫人截住了话头。

恒大夫人原本慢条斯理的整理手上的护甲，一见这镯子却反应极快的开口下了决断，不给恒蔓开口的机会。

她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丫头好大胆子，收了外人的银子在国公府里坐着等偷鸡摸狗之事，还胆敢陷害给小姐。来人，还不快将她绑了区见官。”

眼看着小厮就要将自己绑下去，玉如彻底惶了，大叫着：“郡主，你救救奴婢，你答应过会保奴婢无事的！”

玉如还想再说，恒大夫人却连连呵斥道：“你们都是做什么的吃的，还不将这胡言乱语的丫鬟堵上嘴！”

玉如这才呜咽着被拖了下去。

恒菱这才恍然大悟，心中连连冷笑，好一个一环套一环的局中局。

她何德何能，需要这幕后人如此费尽心思对付。

*

恒蔓心底不平，恒大夫人摆明了是要偏袒恒菱。

就因为她是郡主，所有人便要护着她不成。

她想开口争辩。

恒大夫人却抢先道：“蔓丫头，我虽然只是你的大伯母，可是有些道理还是有资格同你讲上一讲的。”

说着，恒大夫人走下来，亲亲热热的拉住恒蔓的手，搭在自己手中间，温温柔柔的说道：“你们几个都是咱们宣国公的小姐，我和老太太啊，也不盼着别的，只盼着你们姐妹几个和和气气，美美满满的，便心满意足了。这一笔可写不出两个恒字，你说是不是。”

恒大夫人虽然温柔，话中的意思却不客气，直接了当告诉恒蔓，无论如何，万事都要以宣国公府的名声为先。

恒蔓不是恒葵那鲁爽之人，纵使心中再多不满，也只好打碎牙往肚里咽，心中却是记了恒菱一笔。

见恒蔓明事理的点了点头。

老夫人这才放下手中的念珠，缓缓看了房中诸多小姐一眼，复又对漱玉先生点点头。

赔礼道：“先生一片丹心，才同意来府上教书。是老身招待不周，治家不严，这才毁了先生心爱之物，冒犯了先生，老身赔罪了。”说着便要起身对漱玉先生行赔罪礼。

漱玉先生哪里敢受这一礼，匆匆起身，扶起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折煞晚辈了，这玉珏不过是个玩物罢了，碎了便碎了，若是拘泥其中，反倒失了本心，老夫人不必觉得愧疚。”

老夫人扶着漱玉先生肩头，缓缓道：“是我着相了。”

端详漱玉先生一番，老夫人又道：“想当初我见你时，你还被你母亲抱在襁褓之中，如今几十年不见，你已经这般大了。”

漱玉先生风雅一笑：“白云苍狗，如是而已。老夫人，您又着相了。”

老夫人被她逗笑，说道：“是，是我着相了，今日欢喜，我已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宴席，还请先生移步。”

“如此，晚辈却之不恭了。”

如此，方才种种竟好似未曾发生过一般。

雁过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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