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哎了一声便匆匆走了。

恒翔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重重坐在椅子上，说道：“我可真是猪油蒙了心，才犯下这等事。”

恒翔心中复杂。

*

金风将那当票揣在怀中，整理了一番衣衫，这才走出去门去。

刚走到拐角处，却突然被人拉住袖子，金风吓了一跳，摸摸胸口东西还在，这才对着那人叱道：“那个不长眼的，差点吓死你爷爷我。”

王忠早在这等他半晌功夫，如今好不容易才抓到金风，自然不能就此放过他。

扯过金风袖子便往墙角处走，狠狠说道：“老子可算是抓住你小子了，够滑溜的啊，这可叫我好一顿等啊。”

金风抬眼见是王忠，顿时软了脾气，插诨打科道：“怪我眼神不好，没认出您老来，您原谅则个啊。”

王忠知道金风惯是个嘴贱舌滑的，也不耐烦同他混扯，便道：“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只告诉我，这钱你准备什么时候还，若是再不还钱，休怪我绑了你去见老爷。”

金风连连道：“我几时说过不还钱，不过是现在手头不甚宽松。再过几日，有了余钱，定然第一个还你。”说罢金风便想溜走。

不妨却被王忠狠狠扯住领子，威胁道：”信了你的鬼话才是有假，我告诉你小子，今日必须还钱，若是不还也不需麻烦老爷，我这就扯了你去见夫人，将你赌钱那事禀告给夫人。”

这可是拿捏了金风的七寸，他身无长物，唯一能依靠的便是翔少爷小厮的身份，若是让夫人知道他嗜赌，只怕会忧心自己带坏少爷，将自己赶出去府去。

这般后果金风可是担待不起，正琢磨着办法打法了王忠这粗人。

却突然想起自己怀里那东西。

心道，少爷既然叫自己销毁了这东西，必然是不会再要了去。

金风心中估量一番，终于还是决定胆大一回。

因此勾住王忠脖子说道：“要钱我这是没有，不过倒是有几样值钱的东西。”

王忠半信半疑：“你这小子可不要蒙我。”

金风啧啧一声说道：“若不是手中实在没钱，这等好事可轮不着你。”

*

却说瑶光婉拒了那苏姨娘的请求，推说自己被发卖来府中之前，父亲是个买药的江湖郎中，因此略懂些医理，旁的什么也不知道。

这才在苏姨娘一片惋惜的目光之中，赶回了听雪院。

甫一进院子，便看见院子正中央立了一张朱红漆的大案桌，案桌上铺散开一张雪白宣纸，恒菱正咬着笔杆看那宣纸沉思。

看她这模样瑶光也不便打扰她，绕到一旁研磨的南琼背后，好奇道：“郡主这是怎么了？”

南琼朝她撇撇嘴，小声道：“还不是那漱玉先生闹得，打一回来便吩咐备好了东西，这都坐了几个时辰了，还是半个字也写不出来。”

瑶光点点头，又在她耳边道：“你可认识二老爷房里的苏姨娘？”

南琼怪异的打量她一眼，心道瑶光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也同她打听起了人来了。

又觉得瑶光总算要仰仗自己一回，于是抬头挺胸骄傲道：“你这可就问对人了，这阖府的人就没有我不清楚的。”

瑶光知她心思，从善如流，恭维道：“那是那是，南琼姑娘向来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我这可会可是沾了南琼姑娘的光了。”

南琼被她奉承的身心舒畅便不再卖关子，说道：“苏姨娘原本是望京第一戏班子凤仙班的名角，十六岁那年凭着一出《蝶恋花》名动京都，后来被二老爷相中，这才抬到府里升了姨娘。”

“凤仙班？”瑶光挑眉道。

“就是前些日子老夫人做寿时请来的戏班子，如今这戏班子里正红的小生名唤小玉郎。”南琼解释道。

小玉郎啊。

瑶光若有所思。

那边厢，恒菱却是突然开了窍一样，陡然文思泉涌，挥斥方遒，洋洋洒洒便将那课业完成。

一笔方停，恒菱这才伸伸腰，回去歇着去了。

*

夜渐深了，恒大夫人的房里却匆匆进来一个丫鬟。

竟是苏姨娘身边伺候着的冬梅。

冬梅神色惶惶，对着恒大夫人行了个礼，便跪在那楠木云纹的翘案边上。

口中请罪道：“回夫人，苏姨娘确实有了身孕。”

恒大夫人并不理她，吩咐丫鬟掀开一盏瓜愣绿釉的罐子，盛了一碗温火慢炖的参汤。

接过来抿了一口，说道：“这汤炖的不错，叫人往翔少爷院子里也送一罐去，对了，叫他们少放些枸杞。”

优雅别致的饮了一口汤，又想是想起什么似的对着身边的王妈妈道：“少爷这几日功课可忙？临近院试了，叫少爷别再分心，一心考试才是正经事。”

王妈妈回道：“少爷跟前的修文说，已经连着好几日了，翔少爷连房门都没迈出过一步，一门心思读书。”

恒大夫人心疼儿子，便道：“也别太拘着他了，这书要读，也得劳逸结才是。翔儿惯是个懂事的孩子，自小便叫我省心，不似葵儿，每每叫我失望。”

又因提起恒葵，恒大夫人神色厌厌。

王妈妈见状抚慰道：“太太莫要着急，小姐先前还小，不懂事情，据来人说，小姐这几日在帝庙里就好似换了个人一般，非但贤淑许多还得了大长公主的喜爱呢。”

恒大夫人面色这才好看几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世子爷这几日在做些什么。”

王妈妈神色难看，迟疑片刻说道：“世子一连在那红袖招里宿了三四日，连房门都未出。听人说，今个一大早更是连人都没见着，便招呼了几个狐朋酒友去南山跑马去了。”

听他行事如此荒唐，恒大夫人却神色未变，说道：“世子随性一些，下人是做什么吃的，还不派人去找。”

话虽如此，王妈妈却是知道她意思的。

人，找自然是要找的，非但要找，还要大摇大摆的找，最好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宣国公世子流连花街才好。不过这找不找的回来却是另一回事了。

处理完这些事，恒大夫人却像刚看见那地上跪着的冬梅似的，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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