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厉再次睁开眼, 意识从混沌变得清醒，看着安静躺在自己怀里睡觉的裴镜凌，都已经开始习以为常了。

今天任厉是自然苏醒的，闹钟还没响起, 裴镜凌还在熟睡之中。

轻轻抚上他的脸, 任厉的眼神里落下温柔, 动作间已经不经意间带上了夜晚时的他会有的慵懒与散漫。

宿舍的帘子被拉上了，清晨的光线没有那么厚重的侵略性, 房间里还是昏沉偏暗的。

空气里那一抹甜腻和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仿佛还没完全散去。

任厉的指尖划过裴镜凌的眼尾，唇瓣轻抿起, 耳尖微热。

昨晚……又是疯狂且甜蜜的一个夜晚。

他对自己夜晚的放纵还是有一丝的羞耻和不自在的，抬起手附在自己的额上, 看着床顶, 深沉地长吐了一口气, 试图放空。

却发现脑海里的画面还是那么清晰。

昨晚裴镜凌的眼眶泛着红, 眼尾飞着红, 脸颊晕着红，皮肤染着红，在昏暗的狭小空间里迸发出烈火的激情。

眼若沾湿春雨的桃花, 荡漾着水波般的潋滟与光亮，晕染上的绯色带着盎然春意, 承载着他对任厉的深情和爱意。

咫尺之间，交换深沉的呼吸, 燥热形成的气浪裹挟着他们。

在升温的际遇里, 裴镜凌朝任厉微微启唇, 探出舌尖, 展示着那颗逐渐溶解的糖块, 水润的甜蜜勾着任厉再去尝尝它的味道。

真的很甜。

两个人因为“争夺”一颗糖果的滋味越靠越近，单薄的衣衫仿佛不存在一样，手臂、胸膛和腰腹之间紧贴的滚烫温度几乎像是肌肤贴着肌肤在互相感染。

两颗心脏激烈的撞击，连成了密集的鼓点，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脑海里火花四溅，欲望仿佛是城池广厦被烈火燃烧后腾升而起的浓烟和火光，克制与理智全然崩塌。

任厉紧紧桎梏着怀里的裴镜凌，狂乱的进攻与强势让裴镜凌的灵魂与意识被一步步推拉着、催促着前往危险之地，被逼迫地站在悬崖边缘。

临近摇摇欲坠的失重感让他不住急促的呼吸着，被眼泪沾湿的睫毛不安地轻颤，混沌又清醒地伸出双手，似是抗拒又像是纠缠地抱住任厉。

像一朵娇艳却柔弱的花，朝着想要摧毁它的人伸出了它的枝叶和藤蔓，拉扯之间，却越发痴缠。

任厉想，他不是吃了一颗糖，而是采撷了一朵昳丽又娆艳的红玫瑰，还将它细密地揉成了靡丽又甘甜的花汁。

然后自己舔了个干净，完全的拆吃入腹。

任厉闭了闭眼，又长吁了一口气，慢慢从裴镜凌的身边起身，下了床去洗漱间好好洗漱了一番。

才抽了两天的烟，任厉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上瘾了，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摸了摸，想要叼根烟在嘴里。

他现在的心情其实有点复杂。

看了一眼裴镜凌，虽然对于现在有记忆的他来看，他们昨晚聊的内容很清晰易懂。

但是在昨晚，在那么多未知面前，镜凌比以前更像是一个谜题。

自己的性格还是那么强势地想要掌控全局，或者说体现的更甚。

任厉绷了绷嘴角，他昨晚比前晚做的要更狠，就是因为对无法掌控的飘忽想要完全的占有。

然而明明心里对镜凌充满了疑虑和不确定，却依旧坚决地选择了想要和他在一起。

甚至都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的未知刨根问底，更加在意地却是他的安危和心情。

犹记得不久之前，他那句张扬又缱绻的“我偏要做你的例外”……

任厉站在原地数十秒，然后走过来，坐到裴镜凌的床边，俯下身，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

“你做到了……”任厉顿了顿，又轻笑了一声，“你其实早就做到了。”

不然自己不会对他和别人都是双重标准来对待的了。

夜晚的自己更像是完全由最真实的潜意识支配的状态，任厉明白，他理智下隐藏的想法全都钻了出来，甚至逐渐开始占主导了。

至少在对裴镜凌的事情上是这样了。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任厉有种被以前嘴硬的自己给臊到的感觉，又站起身，挺直了腰背，不自在地原地踱步起来。

裴镜凌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任厉面无表情地站着宿舍中央。

眨了眨眼，今天他竟然没有抱着自己……？

裴镜凌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经过任厉的面前，看了他好几眼。

任厉和他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一下子就从裴镜凌的眼神里解读出他的疑问。

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裴镜凌也不好意思问，也选择了自动忽略掉，只是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这色胚竟然转性子了……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问道“昨晚遇见那些被我们杀死的人了吗？”

“嗯。”任厉微微颔首，“而且昨晚我们也将他们全都解决了。”

“那今天还要继续吗？”裴镜凌抿了抿唇，“我们的目标是杀死全校的人，对么？”

“先不急。”任厉指了指床铺，“你先坐下，我们聊点东西。”

裴镜凌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任厉按了按额角，这样的记忆阻隔，实在是让他们两个之间的交换信息变得很困难。

正在组织语言，宿舍门响起敲门声。

裴镜凌望向门口“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个人探进头来，还是赵明杰。

他小声说道“裴同学，我又来找你了。”

裴镜凌看了一眼任厉，任厉点了点头，他才说道“进来吧。”

赵明杰腼腆的笑了笑，走进来，裴镜凌给他一个小板凳，他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

江若海跟着进来，脸色越来越不耐烦。

任厉眯了眯眼，他总感觉赵明杰好像越来越内向了，与之对应的就是江若海——越来越焦躁了。

想到了昨晚裴镜凌昨晚那句“潜移默化的变化”，任厉眸色加深，他还记得游戏开始之前，当时方萧咋咋呼呼的，江若海提醒他的时候还用了“先生”、“请”这样的客套词语。

然而到现在，他的教养和斯文几乎消失无踪了，越来越傲气和目中无人。

江若海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对昨晚杀死执行官的提议有什么看法？”

任厉虽然自己以前是执行官，但是其实对这些针对玩家的规矩并不是非常了解，就连这个方法他还是昨晚第一次知道。

“我暂时和镜凌保持一致的看法。”任厉不动声色，反问道“你呢？”

裴镜凌知道他又在和赵明杰的半身对话了，没有插话。

“我想这么做。”江若海微抬下颚，“我很不喜欢这里的氛围，想快点离开。”

“但是你应该也记得镜凌昨晚跟大家说的前提。”任厉声音平稳，不表露出立场，“你考虑过了吗？”

江若海鼻子里哼出气来“不试试怎么知道？难道你真的准备杀两千多个人？哦，不对，是白天晚上都要杀，相当于四千多个人！”

“任厉，我知道你的身体素质很高，身手非常好，但是你能连续不休地对付这么多人吗？”江若海扶了扶眼镜，摆了摆手，“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本来就是一个企业的高管，坐办公室的人，根本就不适合杀人数量这么大的副本。

任厉沉默了一瞬。

江若海虽然语气非常不好，但是话说的不错，十个人里有一半的女生。

除了林想看起来是成年女性，其他的几个女生，要么本来自己就是、要么因为白日身份的原因，都是高中生的模样，杀人杀鬼上的劣势太大。

剩下的几个人里，镜凌是除了自己身手最好的，但是他会被反噬、不能出手。

都到a级副本了，其他人也很厉害，但是终究也是肉身。

对付两千多个人，实在是负担太重的一件事。

但是……任厉看了一眼裴镜凌，他明白昨晚他的未尽之言是什么意思。

“而且是要在这里的真实时空杀了‘祂’才可以”，镜凌是这么说的，他的想法向来是大胆的。

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想说现在他们所处的环境并不是真正的副本世界。

或者更加通俗的说——这里并不是任务里指的要离开的地方。

江若海看任厉沉静半天不说话，不耐烦地说道“你在想什么呢？”

“既然昨晚是十个人一起讨论的。”任厉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沉声道，“那这件事也应该大家一起讨论。”

江若海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也跟赵明杰一样缺心眼了？”

任厉居高临下地冷瞥了他一眼。

江若海心里一凛，按了按太阳穴，压下暴脾气，缓声道“你不会不知道，如果执行官选择参与游戏的话，就会变成玩家吧？”

任厉淡声道“我知道。”

“那你还喊所有人一起？这不是等于通知执行官你注意啊，我们要来对付你了！”

江若海气不打一出来，对着赵明杰怒道，“我今天早上一想起来昨晚他大大咧咧说出来这件事，我差点气死过去！”

赵明杰眼神怯怯，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低下了头。

任厉轻蹙眉头“不是早跟你说了，别这么刺激他。”

江若海随意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反正我不同意大家一起商量。”

“那你怎么来找我？不怕我就是执行官？”任厉淡漠地说道，“我现在就杀了你，轻而易举。”

江若海“啧”了一声“得了吧，你一看就不可能是个执行官。”

任厉眯了眯眸“为什么？”

江若海示意了一下坐在一边的裴镜凌“你一看就是来跟他搞对象的，晚上卿卿我我的，别以为我眼瞎啊！执行官都跟你这么恋爱脑上头，还搞个屁啊！”

任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