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在一间游荡着轻音乐的茶屋里，杜支书与马华在这里聊天喝茶。两个人的世界，什么话都可以说。交谈之中不免有恭维和赞美的话，杜支书总是在夸马华，夸马华长得漂亮，有个贵妇的气质，夸她的好日子都是与她长了个旺夫相有关。

马华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也跟上渲染自己，说刚与吴平结婚那几年，两人就靠那点工资生活，后来她还下岗了，那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钱。后来有钱了，家里貌似什么也不缺了，但有时候感觉心里很空虚，很无聊，感觉除过打麻将，好像再啥事儿都提不起她的兴趣。杜支书说：人的生活水平到了这个程度，啥能提起你的兴趣你就干啥呗，别委屈自己。钱虽然是一切物质的基础，就像一幢高楼的框架一样，但光把框架放在那里，无异于一堆烂砖烂瓦，还需要安门，安窗子，贴墙壁，铺地板，镶玻璃，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楼。人也一样，在钱的这个物质基础上，还需要爱情、需要享受、需要娱乐嘛，这娱乐啊，就是打麻将唱歌，和朋友聚会啊什么的，否则，光有钱有什么用呢？人的社会价值要多方面去体现，既要会干，还要会玩。事业是干出来的，人际关系是玩出来的，就是闷头搞科研的人，他的关系不行，他在发表论文或者晋升方面都有阻碍。因此，干和玩，就像人的腿和胳膊，结合起来才完美。而且遇到一个能干会玩的人，你就感到活得很充实。

马华微微一笑说：人都说村支书是土包子，我看你一点都不土，思想很新潮。

杜支书说道：那肯定嘛。在全国各基层的官员中，村官是最小的官员。但是，村官是最有包容性、开拓性的一个群体，受的气多，出的力多，因为你面对的都是一些文化层次最低的人，往往落实一件事，或者要改变一件事，上边跑一遍，我们得跑十遍八遍。单是在心智的磨练和抗压方面，我们都是最强的。另外，在人情世故方面，我们不仅仅是百姓心中的虫子，也是上边领导心中的虫子。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需要什么，我们很清楚。没有这个能耐，我能当了十五六年支书吗？从我38岁上当支书到现在，光乡上的书记都换了几茬了，我还是个支书。

马华听到这里，微微一笑。杜支书发现马华嘴边有个菜渣，就翘起小拇指，很小心地帮她摘下。

杜支书继续说道：这些年，我让村里一年一个变化，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存款，有的还有了股份，当然，我自己也有一点钱。有的人认为我不论有多少钱，都值得；有的人认为我的钱过多，来得有点蹊跷，我曾在村民大会上说过，别说我把整个村子翻个身，发展了这么多乡镇企业，就是让我去书记，我也能当好！让我去卖衣服挣钱，我也会做成服装行业的龙头老大！这些年，我把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村上了，自己家里这点小日子，我只是捎带过。当时，我说完这些话后，全场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马华恭维道：一看你这派头，就是个有本事人！

杜支书继续说道：我这是个比较低调的人，我不像有些人，手里有点钱，事业上有点业绩，就乍乎乍乎的。我觉得人在某些时候，要有血性；而在某些时候，还需要掩藏自己。人对我敬一尺，我会对人敬一丈。譬如你，你对我尊敬，把我当大哥对待，你看我对你也不错吧？隔二差三的，让你赚个小钱，上个体面场合什么，一般的女人，包括耿梅，都没有你这个待遇。希望你以后多和我联系，我会好好培养你，培养你如何与高阶层人打交道；培养你如何在社交场合做到收放自如，表现有度，深得人心；教你学会如何在干与玩中融会贯通，增加人气。磨练到了我这种程度，你就会感到自己活得很有威信，很充实，心里再不会空了！

马华见杜支书这么说，觉得时机到了，就委婉地提到了她输钱欠债的事儿，说她欠了债，感觉像脊背上背了猴子，有时候半夜醒来，感觉自己穷的一无所有。想跟老公要钱还债，又害怕他以后对自己不好了，管住自己。杜支书听到这里，没等马华说完，就说道：你那个男人我了解，他不玩赌，玩的是字画，所以也见不得玩赌的人。你的顾虑我了解，输了多少钱嘛，多大个事嘛，只要你顺我心意，多跟我来往，以后从我这里就把你那点窟窿赚回去了。

喝茶后的第五天，杜支书给马华电话，要她到顺天宾馆来。马华唯命是从，很快就来到了顺天宾馆，将车停在宾馆院子里，然后上到了杜支书的房子门前。

在马华进门之前，杜支书在一只椭圆型的梨木沙椅上坐着，中间是圆形的茶几，旁边那只沙椅空着，无疑是等马华来坐了。茶几上放着宾馆提供的水果，还有一只泡泡糖，另一只则在杜支书的嘴里嚼着。

听见敲门声，杜支书慢条斯理地说道：进来。马华微笑地走进，看了看房子，说道：这个宾馆一装修，比以前档次高了。杜支书说道：那肯定。没有档次，我不会到这里来。坐下，小马，吃个泡泡糖吧？说着，就拿起一只泡泡糖，剥开，殷勤地递到马华的嘴前。

马华为杜支书这个冒失的动作有点反感，但碍于情面，微微一笑，还是噙住了。她看了看房内的陈设，说：我以为你和朋友在这里玩，原来是你一个人。

杜支书笑嘻嘻地说道：和你来来往往这么久了，总想和你单独待一待，所以我今天把啥事都放下了，专门给咱俩找了这个地方。不知你来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是不是预料到了我这样的安排？马华说：这个倒没有，我以为你又和朋友们在玩，想叫我陪陪你们。

杜支书哈哈一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马华，说道：我这个人虽然是个乡巴佬，但我心里开窍着呢，我不仅懂民道、官道的事儿，还懂点周易面相。尤其对女人，我能通过长相，能看出她的性格、人品、命运和身体的健康状况，包括她的性欲高与低，我都能看得出来。

马华听到这里，倏然心里觉得不舒服了。尤其“性欲”这个字眼，瞬间使她心里生出了疙瘩，她的嘴角不经意地掠过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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