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梅告诉黄东东：不论是合作者还是朋友，走到了举报的这个地步，可以说没有什么情感可言了。更谈不上信任与合作了。而且这几天她把与方秀秀之间发生的矛盾大致梳理了一下，每次闹了矛盾之后，都是她主动让步的。她希望用大度和包容来感化方秀秀，但是她发现方秀秀在内心深处，好像对自己设立了一道防火墙，别看平时好好的，一旦触及了她的防火墙，她就像变色龙似的，立马就翻脸了，想骂什么就骂什么，一点情面都不讲……说到这里，耿梅有些激动，不仅把她与方秀秀的每次交集的过程说了出来，还把方秀秀骂过的话记在了心里，像记在账本上似的原原本本地亮了出来。最后总结的结论是：方秀秀把她的豁达与忍让不当回事！把她的人情不当回事！把她的尊严不当回事！更不把他们两家已经存在的合作不当回事！她现在正在买地，地拿下之后，后面有很多事要做，有可能要与一些领导等重要人物打交道，如果方秀秀以她狭隘的心胸和愚蠢的观念来衡量咱们，动辄吹毛求疵，上门搅和，事儿还能进行下去吗？所以，为了她未来的事业，她必须得重视这个事情了，要么她与黄东东分开，要么让方秀秀离开。

黄东东两眼愣愣地看着耿梅,有点回不过神来，问：分开？咋分开？耿梅说：土地这个项目是我发起的，就归我，你在这个上面花出去的钱，花多少，我退你多少；酒店咱们找人评估一下，折算成钱，按股份比例退股。你如果经营，就把我的股份给我；我如果经营，我就把你那一半股份给你。

黄东东微微一笑，笑容看上去有点僵硬，他拿起耿梅面前的烟，闷头抽了起来。耿梅发现，黄东东的手在微微发抖。看到他这个反应，耿梅说道：按理说，我不应该给你提出这样的建议。但不论是你，还是我，咱们都吃过苦，都有追求，把事儿干到这个程度都不容易。如果让方秀秀像个钉子一样横在咱俩中间，动不动就把人扎一下，我想，肚量再大、心理素质再好都会被她扎得血滋滋的。所以，我想了两天，要干事业，必须忍痛割爱，把自己的一些身边不利的人踢开！否则这样搅和下去，人心力交瘁，哪有心思干事业呢？

黄东东抽着烟，不吭声。

耿梅说：你好好想想。从我内心讲，我舍不得与你分开，至于你选择事业，还是选择家庭，在于你了。

耿梅说完这句话，也沉默地抽起了烟。阳光以几何形状歪斜地挂在窗子上，像在偷窥着里面的谈话，一动不动。一缕风透过那扇打开着的窗户，轻轻地掀动着丝质窗帘，仿佛等得不耐烦了，在催促着黄东东。偶尔传来的一两下车鸣声似乎很近，又很远，好像把人拉近了现实，又推进了梦中。

耿梅见黄东东沉默不语，又打破了寂静，继续说道：经过这次牢狱之灾，我心里也想通了，以后不管与你合作不合作，麻将馆的事儿我再不干了，好好干点实事，捞点名气，人把名气捞下了，事儿也好干了，乘咱们还年轻，乘这几年钱好赚，抓住时机好好干一场，把咱们祖祖辈辈赚不到的钱都要赚回来，让咱们的孩子脱胎换骨，过上上层社会的生活。咱们总不能把农民的皮披上一辈又一辈呀。

这番话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黄东东听，说起来点刹不住闸了，想到那儿发挥到那儿，思维连贯，滔滔不绝，期间提到了黄东东捐助的事儿，说这些年我挣钱的目的是为了我娃，跟上你看到这些贫困人家后，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光为了娃，起码要让自己有点闲钱能资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困难户。因此，我现在更有了挣钱的动力，我认为自己既然具有挣钱的头脑和本事，就要把自己的才能发挥到极致。所以，为了今后的事业，为了实现我心中的愿望，我才有了现在这个决定。

黄东东这时微微一笑，碾死烟头说道：耿梅，对于你提出的这个要求，我怎么说呢？首先要说的一点是，你就是能舍得放弃我，我还舍不得你呀。自从咱俩在一起共事以来，你一张口，我就知道你要什么；我一动胳膊，你的手就来了，咱们处得这么好，不论是事业，还是感情，多少人看见咱俩眼红呢，怎能说分就分呢？

耿梅说道：那你就离婚。

黄东东苦笑一声，说道：咋离呢？虽然她有错，但我也是犯过错的人呀，我的错误让她一个人操持家庭、抓养娃娃守寡长达六年之久，我坐牢回来后，还继续犯错，弄下了几十万的窟窿，把一个家庭都毁了，使她落下了跟我背井离乡的地步。现在她犯了错，我却要抛弃人家，这事要是搁在你身上，你能做出来吗？

耿梅说：如果你心里还牵挂她，离了婚照样可以关照她呀？而且你俩之间还有安安，依你的能力和心肠你不可能不照顾她。再说，离了婚后，方秀秀有多多饭庄那个挣钱机器，有剪纸这个手艺和名望，她完全可以养活自己。即使她没有能力养活自己，即使她今后再没有婚姻，只要咱俩齐心协力把事业干好，把钱赚下，咱们可以养活她呀！况且，以方秀秀的条件，她不会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乡下就别说，就凭进了城这些年，你和方秀秀生活得幸福不幸福，别说我看到，你心里很清楚呀。说句实话，这几年，你夹在我俩中间，没少受气啊。难道你愿意继续与她过这种乌烟瘴气的日子？我个人认为，咱俩分开干，或者你与方秀秀离了婚，首先对你来说，都是一种解脱。至于我，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从我的内心来讲，我跟你一样，舍不得与你分开。我发现咱俩有许多共同点，在一起合作特顺，能生财。所以，我心里曾有这样的想法，只要你不变心，我能跟你合作一辈子！假如有人要做我的老公，我硬愿舍弃老公，都不舍弃你……说到最后一句话，耿梅忍不住有点激动，声音变得有点发颤。

在这一瞬间，黄东东感到一股浪花打来，使他的内心充满了水花与柔情。他避开了耿梅的视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耿梅看出了黄东东微妙的心理变化，更具煽动性地说道：只要你离了婚，摆脱方秀秀的干扰和控制，我会跟着你走一辈子！在生活中，做你最忠实的朋友，在事业上，做你最得力的助手！

两道青烟从黄东东的鼻子里速速冒出，他弹了弹烟灰，不停地眨动着眼睛，好像许多杂乱的念头在他的内心交集，沸腾。

耿梅看着黄东东，说道：你说话呀！

黄东东的目光转向耿梅，发现她的眼睛热切而温柔，像两道神奇的光芒，在照射着自己，大有逼自己就范之势。他显得有点慌乱，说道：让我想想。耿梅说：好吧，给你点时间让你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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