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车在尚未统一的公路上行驶，时而高速，时而低俗。时而平原，时而山间。由于天色半阴半晴，一些绿树覆盖的山间漂浮着轻纱般的薄雾。看着车窗外的山色，方秀秀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孟浩然《过故人庄》的诗句：“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心里正在触情生情，用古诗对照现实时，但见两只鸟儿从翱翔从她的视线中飞过，接着一棵形象独特的树木跃入了她的眼帘。此树高高地矗立在一座高高地山顶上，周围光秃秃的，唯有它长得又弯又高，像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在俯瞰着山下的芸芸众生。方秀秀看着那棵遥远的大树，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感觉一只手从棵树中伸了出来，轻柔地拨动起了她的心弦，她顿时感到心里意象万千，思潮滚滚，耳边不由自主地响起了李真那优美而清亮的京腔。自从她进了城之后，每年，她与李真总有一两次通话，不是缝节的问候，就是剪纸方面的讯息。每次与他通话，方秀秀感觉自己像在聆听一段美妙的音乐，在音乐中的伴奏下，她看到了清华大学的校园，看到了李真主持的讲台，看到了一片流动的人才，看到了繁华神奇的艺术世界。这时候，她就感觉自己离大学很近，离知识的海洋很近，离梦想很近，离人类最优质的生活区域很近！感到她站在了繁华的人生顶端，许多美好的无以言状的东西在她眼前萦绕，那是多么美好的精神享受啊。方秀秀不由得心潮澎湃，不由得浮想翩翩，不由得灵感大发。在这个时候，她就拿起了剪刀，把李真教授带给她的诸多感受汇于剪刀之中，在一片纸上放肆地舞动了起来。

一幅幅剪纸，就是在李真带给她的激情和意象中诞生了。其中一幅剪纸，方秀秀感觉是自己最有张力、最有灵气的创作——一个乡村女子，在山巅与太阳出忘情地舞动，把水里的鱼儿带出水面，把地上跑的狗儿送上了空中，树木、鸟儿都跟她舞动，地气上升，阳气下沉，演绎出了一幅人与自然大融合、大图腾的情景。她给取名叫《为你而舞》。

今天，方秀秀就带着《为你而舞》上路了。她越关陇平原，跨宁夏，过六盘山，一路心情飞扬，浮想联翩。六七五六个小时后，她到了西部工业重镇城市——兰州。

一到下榻的宾馆大门口，老远就看见了宾馆上空悬挂着“开放、开发、合作、发展”横幅和标语。进了一楼大厅，在报到处签到时，碰见了陈占霞。陈占霞握着方秀秀的说道：这几年都没见你参加一些会议，估计你不来呢，所以没与你联系。你是怎么来的？方秀秀说：肯定坐公共车嘛。陈占霞说：你看你，早不说，我带了车，拉了别人。方秀秀说：没事，拉谁都一样的。

报到之后，方秀秀拿着房卡往自己的房间走，见陈占霞和自己在一个楼层，只是隔了几间房子。陈占霞的房子在里手，就给方秀秀叮咛，有空了，到她房子坐坐，说她隔壁就是清华美术学院李真教授的房子。方秀秀故意问：李教授还没来吧？陈占霞说道：肯定没有，咱们早来一天，是为了布展，人家来是参会的，肯定比咱们晚一点。

方秀秀得知陈占霞还带了香包什么的，就说道：需要帮忙时吭声。陈占霞说：不用，郭局长把他们单位的工作人员给我派了两个，我公司还来了一个，人手够了。方秀秀问：郭局长来了没？陈占霞说道：还没有，我联系了，他让我先走，估计明天来。

一提起郭延平，方秀秀脑海里不由浮现了二十多年前，她与郭延平谈对象的情形，想起自己失恋后为情差点死去后来的情形，她内心就有那种隐隐作疼的感觉。每当这个情形出现时，她就赶紧警告自己，希望别回想往事，把过去的一切从脑海里消除干净。但是，在某些时刻，总是不经意地浮现了。就像此刻，陈占霞的话题又不由自主地触动了隐藏在内心的那个情景，她顿时感到心里有种莫名的滋味。再一想，自己马上要见到李真教授了，自己的心情怎么会被这个事儿干扰呢？她提了一下神，进了自己的房间，但见那个叫乔桥的女人已经在房子里了。乔桥还没等方秀秀开口，就主动问道：你就是方秀秀？方秀秀说：就是的，你是乔桥？乔桥说：我见过你的剪纸，你见过我的剪纸吗？方秀秀微笑道：我……咱们是初次见面，还没见过。乔桥说：听说你奶奶的名气很大，你自己又是剪纸高手，自然不看我的剪纸。方秀秀微笑道：啥高手，咱们认识了，以后自然会注意你的剪纸。

乔桥见方秀秀带了两个大小包，就说道：你带的剪纸好多啊？我带的少。我家穷，我出不起展费，所以为了省地方，我少带了一点。文化局把咱俩安排在了一个展厅，你知道吧？方秀秀说：知道，你如果少的话，这个展厅费我出了，不用你掏钱。乔桥说：那好啊，你去出钱，我出力，我帮你布置展厅。我已经看了那个展厅，我的东西只能挂三分一，其他地方都归你。

两人聊了几句，方秀秀休息了一下，就和乔桥带着东西到了位于兰州瑞德摩尔购物广场的展厅，但见陈占霞等一同来前来参展的人都把剪纸、刺绣、皮影、民俗工艺等形形色色的展览馆集中在这里，大家都上高扒低各自的展厅而忙碌着。方秀秀在文化馆负责人王治平的引领下，找到自己展厅，和乔桥一点一滴地布置了起来。

由于组委会要求尽量在夜间把展厅布置好，白天出出进进影响交通秩序，因而参展人员只有星夜鏖战。几个小时后，方秀秀和乔桥在灯火通明中终于把自己的展厅布置好了，右面是方秀秀的剪纸作品，左面是乔桥的剪纸作品，虽然悬挂在同一个展厅了，但两人的风格看上去有明显的差别。自然，乔桥的软片和册页居多，而方秀秀的剪纸不是装了框子，就是裱成了画轴，软片和托裱少。从这点看，两人作品的档次明显拉开了距离。

乔桥在给方秀秀诸多的剪纸作品中看见了那幅《为你而舞》小平尺的剪纸，遂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这幅剪纸上装上了古色古香的木质框子，看起来精致雅观，就自言自语地说道：为你而舞。你这幅剪纸里面有意思啊。方秀秀说：咱们剪的东西，哪个不包含点意思呢？说着，将这幅剪纸框悬挂在了醒目的位置上。

收拾好之后，两人就搭出租车回到了宾馆。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方秀秀准备洗澡，问她先洗还是自己先洗？乔桥说道：洗啥呢，我累了，要睡了，你快点洗完睡觉。方秀秀站在床边脱衣服时，发现乔桥把自己正在创作的剪纸卷成卷儿压在在了枕头下面，就开玩笑地说道：你压在枕头下面，是怕我偷了不成？乔桥嘻嘻一笑说道：胡说啥呢，我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呢。我发现把纸张压枕在头下面，晚上做梦就能梦见个剪纸样样，然后我照这个样样往出剪。方秀秀说：哦，是为了找到灵感啊，你这个方法很独特。

两人聊了几句，方秀秀就进去洗澡了，出来后，发现乔桥已经熟睡了，方秀秀轻手轻脚地上了床，睡了下去。

方秀秀感觉没有睡多长时间，就迷迷糊糊地听见乔桥拉开灯，起了床，嘴里哼哼了起来。方秀秀睁开眼睛一看，发现乔桥边剪纸边哼着歌。她一看时间，才是夜里三点多，就说道：还早着呢，你咋起来了？快睡觉，别哼哼了。乔桥说：你别管我了，我喜欢睡到半夜剪纸，这会儿有灵感了。说罢，继续哼哼了起来。方秀秀说：这个时候你还哼哼，就不怕隔壁人说你。乔桥说：你如果嫌吵，把头蒙住睡觉。

方秀秀见乔桥这样说，只好蒙住了头。但是在被子的隔离下，尽管她的哼哼声有点减小，但是头脑却越来越清楚了，仿佛把她的瞌睡虫赶得一干二净，使她毫无睡意。方秀秀心里有点生气，但她还是忍住没说，就这么半睡半醒地往过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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