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东东决定承接黄毛的这三桌饭。

为此，他一下批发了三箱黄毛指定的剑南春酒，一条芙蓉王烟，放到了饭馆里。然后给厨师林霞和白皮叮咛：尽量把饭菜质量做好，不能有丁点瑕疵。林霞一听又是黄毛，发愁了，说给这些人做菜，如履薄冰，生怕他们找事。黄东东说：也不用那么紧张，就按平常顾客对待，尽量别出茬儿就行了。白皮说：黄毛本身欠账，酒最占资金，你咋还给提供这么多酒呢？黄东东说：按他们往日的酒量，每桌起码能喝4瓶，三桌就12瓶了，多给准备几瓶，然他们喝够，喝好。

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在五点半的时候，黄东东要离开饭馆了。出门时，他对方秀秀叮咛：就照我的意思来，把他们招待好，他们说啥你都别吭声，要烟要酒尽情给，把账记好。如果黄毛问起我，你就说我回老家了。方秀秀说：知道，你快走吧。

黄东东就打车来到了耿梅家附近，不一会儿，耿梅开车来了，黄东东坐上了耿梅的车。耿梅知道饭庄下午订了几桌饭，问咋在这个时候请她吃饭洗澡？黄东东说：订饭的人与我熟悉，他爱喝酒，我这几天不想喝酒，所以就躲开了。耿梅说：这也是个办法。黄东东说：自从开起饭馆以来，我还没有好好招待过你，自己也没好好放松过，今天就放松一下吧，咱们先吃饭，之后去洗澡、泡脚。耿梅说：好啊，现在你能请起客了，就照你的意思来吧。咱们去哪里？黄东东说：听说南街新开了个洗浴中心，环境不错，咱们去那里看看。耿梅说：哦，马华带我去过那里，环境确实不错。

提起马华，黄东东遂让耿梅叫上马华一同去。耿梅说：我给打过电话了，还在麻将上扒着呢。黄东东说：马华就是好赌，人还是挺不错的。耿梅说：是啊，我发现她在赌博上管不住自己，越是输，还越爱玩，很犟。这样下去，她会在赌博上吃亏的。黄东东说：在邪门歪道事上，不能太执着。麻将赌博本身就是邪门歪道之事，一定不要看得太认真。不过，我发现你在这方面能拿住自己。耿梅说：这就叫心理定力吧，我的心理定力确实很强，不做什么，就不做，谁也把我没办法！如果不喜欢那个人，即使你跪在我面前，我都无动于衷！黄东东说：这叫心硬。耿梅微笑：是啊，我的心真的很硬！

两人聊着走到一家火锅店，吃了火锅，然后就去洗澡。

这家洗浴中心属外商投资的企业，名字叫“华侨浴都”。一至三层属洗浴娱乐范围，三至五层是商务办公和住宿部。黄东东和耿梅走进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厅，一棵巨大的橘红色的枫树，像个凌空下来的仙女，一下子跃入了他的眼帘，一朵朵活神活现的大牡丹躲在透明玻璃地板下面，整个大厅里洋溢着热情与美艳的气氛。“男宾甬道”和“女宾甬道”上面，霓虹灯闪烁不定，挤眉弄眼地勾引着每个来宾，仿佛好像里面有个妙曼的故事，等你去欣赏。

黄东东正在环顾之中，但见西装革履的男服务生和身穿海蓝色落地长裙的女服务生微笑着迎了上来，提示他俩换鞋。黄东东和耿梅换了鞋，戴着标签，就要走进各自的通道了。两人约定，四十分钟后大厅会面。

黄东东进了乳白色衣柜区，脱了衣服，锁到衣柜里，然后靸着拖鞋，披着白色浴巾，踏着旋转式木楼梯，上到了二楼，这里的景象比较奇特：假山榕树遍布，亭台阁楼点缀，各色石凳、石台随处摆放，风格各异的洗浴小屋和造型别致的玉石蒸房令人目不暇接。洗浴之地还有一条清流，弯弯曲曲地串连着各处风景，一群红色金鱼在清冽的水里悠悠而来，款款而去。亭台照壁上，用各色鹅卵石镶嵌的壁画，或仙女载歌载舞，或仙鹤扑面而来。哗哗的水声和拍拍打打的按摩声更给这里增添了几分动感的活力。

黄东东面对此地，不由得想到了它的老板，此人姓甚名谁？怎么会给洗澡之地做出了这么美好的创意？这里需要多少钱？他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黄东东看着，想着，无法形容视觉和感觉带给他的双重震撼，心里只有一个强烈的意念：有钱真好！有钱就有一切！自己一定要好好挣钱！绝不放弃挣钱的机会！

四十多分钟后，黄东东刚出到大厅，耿梅就洗出来了。他俩上到三楼。很快，进来了一男一女两个洗脚师，彬彬有礼地报了自己的身份，说了两句颇带专业用语的客气话，然后男的给耿梅洗，女的给黄东东洗，他俩有条不紊地工作了起来。

黄东东第一次洗脚，一碰到女洗脚师的手，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一眼耿梅，发现耿梅四平八稳地半躺在那里，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电视，对于男洗脚师的手毫无反应。黄东东怕耿梅笑话自己没见过世面，就学耿梅的样子，装得四平八稳。

大约半个小时后，洗脚师撤下泡脚水，拿来两条白毛巾，将黄东东的脚像宝贝似的放在绵绵软软的脚墩上，一只用毛巾缠住，另一只则抱在怀里，在脚部的各个穴位进行摁、推、摸、拍、打、敲。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两个师傅做着做着，就不约而同地做上了同一个动作。比如拍时，两人都同时都“啪、啪、啪啪啪”地拍了起来。只见两双手和谐地在空中和脚上来回舞动，那节奏，那技巧，那拍在脚上的感觉，好像把黄东东周身的各个血管都敲开了，使他有种腾云驾雾、荡气回肠的感觉。

有钱多好啊！黄东东又一次感叹道。

一想到钱的事儿，黄东东不由得想到了他的饭馆。他一看时间，此刻正是晚上八点，按照客人平常喝酒的习惯，黄毛他们这个时候正是酒兴正酣的时候。让他们喝吧，三箱子18瓶酒，够了。在媳妇没给自己打电话之前，一切都平安无事，先别想得那么多了，就在这里磨蹭吧，享受吧。

120分钟的服务结束后，时间已到了晚上九点多。黄东东再次看看时间，问耿梅：这里还有啥消费？耿梅一笑：是不是最近发了洋财了？黄东东说：睡觉还早着呢。耿梅说：那就去看演艺吧。

黄东东和耿梅穿着洗浴中心提供的乳白色半袖半裤浴衣和一次性白色袜子，进入了演艺厅，发现里面摆了一行行白色小方桌，每个桌上几乎都坐了人，看上去如此单纯，清爽！色调一致的桌子，着装统一的人，每张脸孔看上去都那么白净，如果不是舞台灯光在做着变色龙似的扫射，整个大厅就是白花花的一片。

黄东东和耿梅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服务员即端来了啤酒、香槟等饮料，供黄东东挑选。黄东东遂要了两瓶啤酒，一瓶酸奶，和耿梅面对面地坐着，欣赏起了歌舞。

此刻，演出刚刚开始，为了调动消费者的兴趣，身着奇装异服的表演者们一开场就高歌猛进，一下把气氛推向了高潮，整个场面顿时出现了合唱声、呐喊声和敲击声，在偌大的演艺厅里，在几百个人中间神经质地回荡了起来。

在大家的刺激下，就是蔫兮兮的傻子，这时候都跟着疯狂了起来。耿梅也不例外。她拿着敲击杯，随着乐声和众人敲击的节奏，摇头晃脑地敲击了起来，看上去很陶醉。

这时候，黄东东不由自主地看了耿梅，发现皮肤虽然有点黑，但脸上棱角分明，看上去独特，洋气，有种野性的美。尤其那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很有吸引力。此刻，她长长的睫毛笼罩着半眯的眼睛，忘我地敲击着，那成熟而独特的气质，冲击着黄东东的视线。虽然耿梅是他的同学，也是方秀秀童年的闺蜜，按理说，同学间的印象已经在他的心里没有多大的改变，但是，现在面对耿梅，他却感到有种逼人的新鲜感！感觉她的身上集中着城市人的特征，有种难以形容的范儿！感觉她离财富很近！感觉自己在耿梅面前，很安全，很妥帖，又很有情调！因此，他忘情地看着耿梅，心里浮想联翩，那些与耿梅有关的童年往事，像电影镜头似的在他的脑海里重叠，闪现。

耿梅见黄东东盯着自己发呆，就将一只敲击被推到到他面，意思让他跟着互动。就在这时，自己的手机响了，黄东东一看，是白皮打来的电话。

黄东东对耿梅说道：你先玩，我出去接个电话。

果然不出黄东东所料，黄毛之流喝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三箱子18瓶酒，喝得只剩下三瓶，平均每桌喝了5瓶。尽管消费了不少酒，但黄毛和身边人魏刚刚看上去没喝多少，他们打发了自己的朋友，然后让方秀秀算账。一看是4355元，问：怎么没见老板？方秀秀说：他回家了。黄毛往菜单上准备签字：让老板明天到我公司来结账。

正如所料，黄毛还是重蹈覆辙，方秀秀就说：黄总，方便的话，今晚这个饭款请你给我结了吧，我现在资金周转困难，明天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黄毛冷冷地说：今晚我没带钱。方秀秀说：那你写个总欠条也行，因为还有魏刚刚他们吃了写的欠条，集中到一块。黄毛有点不高兴：我不是说过了嘛，只要是我的人吃了的，我都认呢。说罢，转身欲走。

方秀秀一把拉住了黄毛的衣服：对不起，黄总，今晚你必须把这个账算一算。这样下去，我们心里也不瓷实。黄毛一把推开方秀秀，大声喊道：少来这个酸相！再说一遍，叫你男人来！方秀秀说：不论叫谁来，这个账得要算，你们欠得太多了。黄毛一愣：欠得多了？欠了多少？方秀秀说：加上今天的，过了七万了。

黄毛哈哈一笑说道：7万元还多，你这是寒碜我呀。方秀秀堆着微笑：对不起，我们这个小店，赚的就是小利。黄毛阴着脸问：如果我不想跟你算呢？方秀秀说：在我所有的客户中，只有你干的事情最大，而只有你欠的饭钱最多，所以，该照顾的面子我们已经照顾了，请你也理解理解我们的难处。不算这账，证明你以前说的话有问题。

黄毛勃然大怒：就是有问题，你把老子能怎么样？方秀秀说：今晚这个事不解决，我就跟你回家。黄毛眉毛一扬说道：咦，你还乌龟摔砸石头，硬起来了？你有我硬吗？

方秀秀看着黄毛，不吭声。

黄毛手指戳着方秀秀的额头说：明确告诉你吧，今晚老子偏偏就不跟你算这个账！

方秀秀立即闪到他的面前，堵住了黄毛的去路：今晚不算账，你走不了。

魏刚刚见方秀秀阻挡黄毛，上前一把推开方秀秀，指着她恶狠狠地骂道：别胡稍轻，小心我把你扭成麻花！

在魏刚刚的推动下，方秀秀一个趔趄倒地，她立即爬来起来抱住了黄毛的腿，哭着说道：黄总，今晚你如果不算账，我就是爬，都要爬到你的家！

魏刚刚遂抓住了方秀秀的衣服领子，试图将她往起提，方秀秀遂大哭了起来，那声音在夜空和微风的传播下，听起来很凄惨。

此刻，黄东东接到白皮的电话后，回来躲进旅馆，在靠饭馆最近的一间房子里偷听了起来。他知道黄毛今晚吃饭又要欠账。为了这个地盘，黄毛等人已经给他下了一个活套，让自己钻进去，勒得受不了时，就会主动退出，把地盘让给他们。既然如此，那他就提早撕开这个套，让该发生的事儿早早来吧。因此，他给方秀秀导演了这场戏。

黄毛见方秀秀豁出去了，回头两眼虎视眈眈地盯着方秀秀，威胁道：这年头，苍蝇见了我都躲着走！难道你不怕？

方秀秀说：不怕！我心里也累了，就等人接血呢。黄毛看了看方秀秀，勃然大怒：老三，看得把账算一下。

方秀秀与黄毛对话的过程，厨师林霞、面食谭师傅和白皮、赵莎莎都看到了，见黄毛妥协了，赵莎莎忙拿出一沓签账单，放到魏刚刚跟前，口里念着数字，迅速在计算机上压了起来，结果是71360元。黄毛拿笔狠狠地在菜单上写了他的大名，然后将笔一扔，悻悻出门。

黄毛走后，躲在后院的黄东东听见黄毛走了，就从后院绕出来回到饭馆，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感觉有点小兴奋，虽然没拿到一分钱，但是把诸多欠款集中到黄毛一个人身上，也算是个小小的成功。至于接下来怎么回收这笔欠账，怎么对付黄毛，先走一步是一步。

但是在第二天晚上，林师傅三人先下班之后，在黄东东、方秀秀和白皮正收拾准备下班时，砰的一声，一个东西砸向了饭庄的玻璃窗子。方秀秀吓得尖叫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三个人头上套着黑色面罩，手拿木棍，进门就对柜台、桌子和黄东东一顿乱砸。黄东东知道大祸临头了，大喊：快跑！

方秀秀往出跑时，被凳子绊倒，白皮欲拉她，结果头上就挨了一棍子，白皮“妈哟”一声，冲上去试图夺木棍，被黄东东一把推了出去，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快打110，打110！

打人者看见黄东东倒在地上，头破血流，不吭声了，不知谁说了一声“撤”！三人即像影子似的冲出门外，骑上隐藏黑暗处的摩托车，三人驾两车，一溜烟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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