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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云掩抑阳光

创新的城区何处商量？

蝴蝶没握住希望

懵懂着模样。

——卷首诗

“东江新城！说这儿是孤岛，我觉得都高抬了！……今晚，我上网好好说说这事儿……你倒是争点气，给我出来啊，别没出息地窝在这儿呐！”

夏棘青坐在驾驶位上，用尽一向骄傲的车技，反复发动、多次换档、左右力打方向盘，也没能把车轮从厚实、倔犟的石渠里拉拨出来。

无奈，他只能跳下车，硬着头皮忍了泥、尘的埋汰，想法去安装千斤顶，让喷了名牌香水的衬衫被一身臭汗湿透，两手污垢堵得满心窝囊！

“嗨，你这人，故意压那么大的水坑，溅别人一身泥，这车开不出来也难怪！”

夏棘青半蹲半跪在散发着农家肥气味儿的石渠边，正向车盘下努力歪了头，艰难地寻思给千斤顶换个支点，耳中只听一声带刺的响亮，再忍受不了那份难过与尴尬，从车边直起身来，却差点一个趔趄踩到渠里的淤泥中去。

好容易站稳身形，他转头去看坡上。只见背着个褪色背包、溅满半身泥水的女孩儿，正一脸不满、理直气壮地看他出糗！

夏棘青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弯腰支千斤顶的时候岔了气，这会被女孩儿的言语更冲得肝疼，硬生生把道歉的心思压了下去——就为了看一眼新房怎么装修，他放下要谈的业务，在这建了不到半吊子、所谓的新兴大型综合社区折腾了一上午，找不着路、辨不清方向、弄脏了车、卡了轮子不算，还要受这臭丫头的排喧！这可是他勉强愿意成为东江新城业主的第一天！

气急败坏时，夏棘青反而咧嘴一笑，伸手把自己车前盖啪了个山响，“哈，我可没傻到故意让刚洗的车去滚一轮的泥！你要怪，就怪这东江新城的破路吧！晴了两天，连一坑泥都干不了！”

“你这人！能讲点道理吗？”

眼瞅着做错事的男人满脸无所畏、俯身又去看他的车，新小孜气得涨红了脸，几步冲下坡，冲来到车边，“泥坑干不了，你可以绕开，溅人一身泥还有理了？”

“因为这破‘孤岛’让人没办法讲理！”

“你！……那我能说你开车不看路，活该卡在这里出不来吗？”

夏棘青好容易把千斤顶支到了自认为合理的角度，一口气正堵得气闷，听这话，索性直起身，冲新小孜挥了挥拳头，“我说，你一点不怕遇着个不讲理、还带垃圾情绪的家伙，在这揍你一顿？”

新小孜飞快地跳开两步，紧抓着手机，却因为身高，无奈只能仰视眼前的坏家伙，“怕什么？你敢不讲理打人，我立即报警！”

夏棘青一脸轻松，“你倒是仔细看看，这荒地儿有报警的地方吗？只怕你报警电话没打出，我先把你撂这儿了！”

新小孜悄悄四向里转眼，心中又怒又急，上排牙使劲咬住下唇，忽然蹲身，“既然找不到警察也没有摄像头。那我扔你一车泥巴，你同样没办法！”

“嗨、嗨！你想干嘛？干嘛啊？”夏棘青眼看着那丫头朝裤兜里装了手机，蹲身就在坡边小坑里掏了两把烂泥。

“是你做错事的，我要你道歉！”一身新衣反正都是泥点子，新小孜不介意把两团泥巴团再举高一点，随时准备砸到那漂亮的跑车上去！

“你！……我说，找遍整个网上，就没见过你这么楞头青的丫头！”要不是介意肖像权，夏棘青真想把这个可笑又可气的丫头拍下来，放到他的微博空间里去。

“琳娜姐……咱们，要不要去劝劝？”suv车内，熊家兄弟看直了眼。大熊瞅了瞅看热闹看得满脸兴奋的兄弟，犹豫着问。

“没必要！”饶琳娜不改悠闲，“原本是owen不对，你们去劝，只怕他面子挂不住，倒回头发你们脾气。”

“那怎么办？”

“看看再说吧。”

空中，几片沉闷的云，遮挡了原本就不明艳的阳光。流动在东江新城大地上方的风变乱了风向，吹得农田旁的防风林胡乱摇摆起枝叶。几只战兢的菜蝶一头扎进了农田，看夏棘青与新小孜站在一坑难干的泥水和趴窝的跑车间，面红耳赤，却谁也没动。

“哎——有人抢包，有贼抢我妈的包！抓住他、快抓住他！”

怒目对视着夏棘青、高举了泥巴团的新小孜忽然被一股力量重重冲撞，摔倒在斜坡边上。夏棘青没回过神，已被莫名地狠推了一把，向后一*跌进了农田，糊里糊涂看着一个飞蹿的人影晃过，很快消失在防风林后边。

挣扎着，从坡上撑起身体，新小孜感觉脚趾、膝盖传来刺心的疼痛，低头看手掌已被蹭破，血肉中粘满了泥沙、草屑。

“抓贼、快抓抢包贼！”追得气喘、跑脱了力气的少女奔到路边，焦急的喊声已变了腔调，“……哥哥、姐姐，你们、看清、那个人跑哪里去了吗？他抢了、我妈妈的包……”

看防风林后贼影早已不见，新小孜愤慨，只能摇头，“估计追不上了！”

夏棘青从农田里撑身、跃了起来，草草打量自己，一身衣服埋汰得不成样子，那股子邪火直冲脑门。回头打量小偷逃跑的方向，他涨红一张冷脸，伸手拉开车门，取出手机，“这破地方什么怪事都有！还追什么？赶紧报警！”

“香香、香香……别追了，快点、借手机、报警！”丢了包的母亲，也踩着格楞不平的石子追了过来，“我们得找警察调监控！”

可推了材料路过，听到动静，凑在路边看情况的建筑工人摇着头、“泼冷水”。

“大嫂，别指望啥监控了！”

“这东江新城十多平方公里的范围，就没几个摄像头！”

“你的包估计找不回来。最近的派出所离这儿都有几公里！等警察赶来，那抢包贼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灰云散开，太阳重新露出脸来，却只能在尘霾遮蔽的空广区域中播洒有气无力的光线。愤懑焦急的人们，听着远近工地传来一阵阵紧张、闷钝的声音，烦恼一层层往深里，刺激原本就郁闷无比的心！

等中年母亲匆匆报过警，夏棘青拿回手机给自己的跑车呼叫了救援，连续拨打电话：

“姑奶奶，我进东江新城了。遇着点事，晚一会儿才能过来看您。”“琳娜，我爸选的这东江新城太糟糕，我下午肯定赶不回市里。半岛休闲城那边，你先帮我谈着。我想，后面还是尽一切可能，把咱们的公司往市中心迁……哪儿敢按我爸说的，到这儿来拓展业务，不是找闭门歇业呢？……对了，今天遇到的事，我晚点上网和我爸妈好好聊聊。网站的业务，你让熊家哥俩多顾着点儿。”

看夏棘青一身泥痕、草屑沾乱的模样，新小孜不愿再与他计较，可更看不惯他拿了手机说话张扬，和少女一起回到坡上，从背包里拿出纸巾，忍着痛擦拭手上的血痕、泥尘。

丢包的母亲却开始呜咽，“我前面就劝你爸，咱们在四川那边挺好，不一定非要回东江。不放心你爷爷，可以把他在东江新城的动迁房租出去，和咱们一起到四川生活。可你爸不听，你也不情愿！现在可好，咱们买电器的钱被抢喽，刚给你办好付学费的银行卡也丢喽！这一块地方连摄像头都没有，报警也抓不到小偷……”

“妈，你不要哭、莫哭唦……我这就找大学同学季陶然，让他用开发那个信息平台发消息，看看这周围有么得认识的人，帮帮忙。我就不信了，东江这样的国际都市，抓不到一个小偷？”少女伸手擦了满额头的汗珠，蹲身安慰母亲，“就算么得监控，警察蜀黍也可以启动网络寻找，现在网络多发达？一会他们来了，我叫他们上网抓坏人……”

挪到半空的夏阳，略微灿烂时，照见了披着一身尘土、匆匆赶来的警车。

为避免占用车道，警车尽可能靠坡边停了车。两位警察看到了几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蹲地呜咽的妇女、卡在石渠里的跑车，更听到了少女要自己上网抓坏人的要求。

年轻警员紧着跳下车，关慰精疲力尽、发软颤抖的妇女。警长询问过少女背包被抢的情况，打量分头杵在两边的夏棘青和新小孜，“小姑娘，你这手和脚怎么样？等一会儿做好笔录，我们带你去映霞镇卫生所包扎一下。”

“不用，我没事儿，真不用！”新小孜向身后藏着两手泥黑，抬头，看见夏棘青近乎鄙夷的目光，倔犟着摇头，向新城周围观望。

年轻警员闻声转身，看她用纸巾胡乱包缠的手掌，笑容温暖，“东江新城的卫生配套和商业暂时还没完工，映霞镇卫生所离这不远。这些擦伤，不处理可能会发炎。”

“谁告诉你们偷包贼抓不住的？真是胡说！”警长听到少女苏香的转述，连气带笑，“就算东江新城技防设备一时没安装到位，可市府一直要求做好新城的公共安全保障。放心吧，就象你们说的，有治安网络呢。”

“真能查到吗？”苏香盯紧了警长

“放心吧，我们会努力的！”

“那我加您微信，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少女明显的不信任，让上了年纪的警长无奈，苦笑着翻出二维码，顺便嘱咐年轻警员。

“鸣声，这案件回去商量怎么处理。那辆卡在渠里的车就让他等救援吧。刚才汪所联系我，说怡二苑有两家人为抢占公共空间吵得快动手了，得赶紧去看看。可这姑娘的鞋看样子没办法走路，咱们用车把她带上。一会儿，先把你和她放在别墅区门卫室，我通知小陈把警用摩托骑过来，再带她去卫生站。”

“这里地荒、人也事儿多。”夏棘青闷哼，转身把自己的手机也伸到警长跟着，“我也想加您微信，下次假使再遇到个贼什么的，报警快一些。”

警长哭笑不得，递出二维码，“行吧，加！”他看见新小孜也拿着手机，却小心翼翼看着自己，伸了胳膊递了过去，“姑娘，你也加吧。”

新小孜摇头，将手机放进包里，“我不太用微信。”

“你那手机，有微信功能吗？”夏棘青早就看见了新小孜老旧的手机。

“没事儿，我给你派出所的电话，有事儿，可以打过来。”人过中年了,警长不知道为什么，近半年汗出得特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