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栩一拍脑门，也道是自己心焉，以至于这般最的问题，反而迟迟没能想到。

亦或是，在他眼中，幺九本就是个女人，便习惯了这般事实。

是以一时忘了，她还身兼九千岁这一职的说法。

然而，既然方才幺九已经说到这个话题，便也容不得秦栩不去思考……

幺九说到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虽然，幺九从头到尾没有明说。

但，秦栩或许猜，也能猜到三分了。

然而，幺九不知道的也许是……

秦栩或许想过很多解决办法，但唯独没想过——

抹杀她存在的事实。

毕竟秦栩自小身在皇家教育良好，尚未养成用完就扔的恶习。

于是，他思考的解决方向，多数倾向于……

如果东窗事发，如何保全大秦声名，保全幺九……

而此事，既然幺九不知道，便只能整日在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中，艰难度日。

要马上放弃已经到手的权利，和调查当年真相的可能，一时间当真让幺九产生了纠结的情绪……

她本就是今天，这个身份和地位，能带来一切挖掘真相的便利，才咬着牙捱到了九千岁的位置。

那么多辛酸苦难，都仅仅因为自己的女儿之身而前功尽弃……

幺九，不甘心。

然而，此时此刻，却看秦栩揉揉眼，看了看屋内一群许久不见的人，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随即看他自嘲轻笑一声。

时间紧迫，也抛开本不应有的怅然，单刀直入道：

“知道朕叫你们来，是什么意思吗？”

底下有片刻的沉默，却随即传来一道沉稳嗓音道：

“属下不知，但……

陛下可记得，若非紧急要事，尽量宫内接见我等的规矩？”

语声中，藏得再深，秦栩也能听出三分不满。

而他闻言，则是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的朱笔，曼声道：

“朕自然记得，所以~才叫你们进宫。”

底下一片沉默，听见秦栩这样说，不免都有些紧张。

也不知道，近来前朝安定，而秦栩却突然说有要事相商，又……是什么要事。

而这厢，却看秦栩轻轻叩了叩桌案，沉声道：

“关于幺九的身份，你们，知道多少？”

……

而此时，这些事，幺九不知。

她只是秀眉微蹙，看着面前的情景，有些气闷难言……

张锦越狱一事，竟然查不到丝毫踪迹。

幺九看着面前的报告，像是被人抹去了痕迹般，一纸空白！

她知道，自己手下看似掌控了大秦的全部权力中心，也终究……

未曾完完全全，掌控整个大秦。

时常会遇到一些不可抗力的事情，还无法跟秦栩商量对策……

其实，幺九的内心，是抗拒的。

事实上，自她接手九千岁的位置至今，就时常遇见类似这样，凭她手上的力量，无法解决的事情。

幺九重重一叹，朱雀却看了看幺九本就不大好的神色……

她想了想，又抿了抿唇，也不知……此时跟她说这事，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然而，朱雀很快想到——

鬼医就要走了，既然幺九而今无事，还是该让她去见鬼医一面。

这般想着，便看朱雀努了努嘴，支支吾吾道：

“那个……

公文下面，还有一张书信，幺九你看一下？”

幺九闻言，拿开公文，看见本子下果然有一张书信，却不由蹙了眉头。

看她当着朱雀古怪的眼光展开，便看见纸条上一个鬼画符般的文字……

若说是书信，不如说是什么符。

反正，朱雀是看不懂了。

然而幺九抿了抿唇，却蹙眉道一声：

“鬼医来长安了？”

朱雀梗了梗，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幺九是怎么看出来那个鬼画符，是鬼医写的？？？

看她想着，便忘了回答幺九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幺九见朱雀一脸不解，也不过似笑非笑的拎起手中纸条，意味难明道：

“能把字写的这般丑，生平仅见。

且，一见~难忘。”

朱雀：……

而幺九，眸光却深了深……

不免想到——

她逃出来的那个夜晚，自己都觉得，这身子怕是撑不住了。

也难怪。

若是没有鬼医，那一夜究竟是什么后果，也确实不堪设想。

于情于理，哪怕再不情愿，也着实该去见他一面。

于是——

翌日。

幺九告假了早朝，明明本应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朝堂上的气氛却没有因为幺九消失，而松快半分。

反而是秦栩，若有似无的盯着身边的位置发呆……

全程心焉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此刻，京郊落月阁。

春风徐徐公子如玉，是个踏春赏景的好时节。

落月阁附近纸鸢漫天莺燕齐鸣，也不知是这阁内风景好，还是阁外风景格外好。

而幺九拉上帘子，隔开一群大姑娘小媳妇若有若无暗送的秋波，轻轻叹一口气。

这厢华阴阳，却低低的笑了一声……

幺九难得换上一身男装便服。

温柔的石青色长袍，少了三分九千岁的凌厉，多了三分翩翩公子的温雅。

这张脸本是祸水，倒也无怪乎那些姑娘家见猎心喜。

可惜，按说，此人，是个‘太监’。

幺九落座，无奈的看着华阴阳满脸不怀好意，估计又在脑内上演什么她看不懂的话本子。

而对面鬼医始终带着面具，今日自见幺九那刻起，倒是啧啧有声了半晌。

不等幺九被盯到汗毛都要炸起，却终于听华阴阳道：

“看样子恢复的不错，脸色没那么白了，总算是有点人样了。”

幺九：……

她默默看着这厮调侃了她半晌，却迟迟没有正题，不由怀疑——

这厮就是来长安郊游的，没个正事。

而鬼医见她这般不耐烦，也不由瘪了瘪嘴。

看来这女人的耐心，都用在那个小皇帝身上了。

再想到苏茹画那个痴情种子为她来了长安，似乎也没得个好脸，他也不由叹一声——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造化弄人。

然而幺九深吸一口气，转身想走，华阴阳却启齿道：

“那小家伙身上的毒……”

话音未尽，却成功拦住了幺九的脚步。

她转过身蹙眉看着鬼医，鬼医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意外~又不够意外。

看他面具下的眼光深藏了七分兴味，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也像是戏耍猎物的狐狸~

令幺九看不惯，又不得不看惯。

待到坐稳，才听鬼医道：

“那小子身上的毒，没什么大碍。

看样子~余毒清的很干净，调理的也还算可以。”

幺九松一口气，鬼医却道：

“不过……”

幺九：……

华阴阳这阴晴不定的性格，倒真真是不负他华阴阳这个名字！

而鬼医见她又是一副‘我很不耐烦你要说快说不说快滚’的样子，不由轻笑一声，小声道：

“我倒是看你对那小子，比对你自己还上心。

怎么，只顾着他身体怎么样，自己的身体，都不过问的吗？”

幺九闻言，却愣了愣。

不得不说，方才，确实也是忘了……

不过，她自觉这身子，无非也就是如此。

活一天是一天，还能如何？

却看鬼医道：

“按说你这身子是无碍了，但前些天那些腌渍的玩意儿吃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我不找你，你便当真不来找我。

是想提前履诺，也不必如此积极。”

说着履行诺言，幺九的脸色却终于变了变。

华阴阳不过要嗤笑一声~心知——

生死当头，不可能有人面不改色。

而在幺九看来，或许当真真正看中的，并非是那个诺言。

而是……

“诺言我记得，你放心。

但而今……

我要找的真相还没有结果，起码现在，我不能死。”

华阴阳闻言，倒是愣了愣，一时被噎在原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死当前，这女人还惦记着当年什么真相，当真是有这么？

然而，身为医者，又难得遇上个有趣的人。

既然还有求生欲——

他自然，是不可能让幺九太早践行那个无稽的诺言。

虽然万分期待，但华阴阳自问干不出来草菅人命的事情。

沉默半晌，终究看他轻叹一声，手已经伸到桌案上，勾勾手指。

迎着幺九有些痴傻的目光，看他没好气道：

“愣着干嘛？把脉还等我求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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