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既然犯人已经归案，苏茹画来长安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原本，秦栩叫苏茹画来的意思，就是打着苏茹画坐镇的幌子，光明正大的让幺九去查案子。

结果没想到……

此事，牵扯竟这般巨大，甚至将幺九都搅了进去。

而现在……

‘犯人’已经归案，幕后黑手却这般毫无头绪，悬而未定。

以至于，此事，忽然让秦栩觉得——

请神容易，送神难！

要把苏茹画一脚踹回江南府，恐怕遥遥无期啊！

此事，按说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幺九出面，已经无碍了。

但，秦栩看着最近幺九的样子，又当真有些觉得，有个人帮持着比较好。

她近来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上朝的时候发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秦栩就总觉得奇怪……

但，又拗着皇帝的面子，不肯去问。

宁可苏茹画来，帮她多少分担一点。

一如今日……

掌中的公文，渐渐替换成了苏茹画的字。

秦栩一开始有些不适应，恍惚想到了什么，曾经按理来说，已经遗忘的东西。

也像是当年，颜如玉的出现……

秦栩深吸一口气，想到这里，就不免依旧是怒从心起！

无以为继的愤怒，却无处发泄。

何况……无法发泄。

但，看幺九的脸色似乎稍稍好了一点，又努力压下怒火，勉强自己适应眼前的境况。

其实，他看得出来。

饶是苏茹画已经帮她分担了不少事情，幺九看起来，却还是一副很累的样子。

以至于，秦栩开始觉得——

是否，他太苛责幺九了些。

一如今日，御书房里阳光洒下，一派安静祥和。

金色的阳光却倒影着她微微泛白的脸色，三分掩不住的憔悴。

桌案上的影子迟迟不曾退去，不如以往对他避如蛇蝎。

秦栩没抬头，却觉得有些奇怪……

然而不等他开口，却听幺九低弱的声音，似有深藏的些许惶恐。

听她轻声道：

“陛下……”

尾音带着低低的颤抖，是秦栩从未在这个女人身上见过的紧张姿态。

如此听着，便不免有些心理发紧。

秦栩想……

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这个千军万马里杀出来都面不改色的女人，露出这般姿态？

他一句‘你说’出口，便已经放下了掌中的朱笔公文，抬头看向她。

逆着光，秦栩看不清她的神情。

却看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听她道：

“陛下……

您……

您可曾想过，若微臣的身份暴露了，是怎样的后果……”

这般突然提及她的身份，秦栩一愣。

随即，下意识疑惑道：

“什么身份？”

幺九见秦栩这般状态，也不知道该不该。

亦或者……

哪怕她说出来，又想得到秦栩什么答案呢？

相较一个宦官，和大秦，孰轻孰重，她自己都看得真切！

未免，秦栩会看不真切？

这般想着，幺九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甚至，一阵后怕自心头涌起，刹那快要扼住了呼吸。

宁可……收回前言！

然而，既然话已出口——

又或许，心里或多或少，还抱着半分希望。

这般沉凝的默然里，却看秦栩脑子里千回百转——

一时间，竟也忘了回答。

然而，秦栩思考着幺九的身份。

又不由思考着……

幺九，除了九千岁，还有什么身份？

幺九的母亲，是容妃的侍女，玉瑶。

幺九的父亲，是父皇的贴身近卫，九青。

说来，幺九的身份……

特殊，又不够特殊。

但，若说不特殊，是因为她祖上没什么身份。

饶是九青和玉瑶，也不过是皇家护卫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或者，说直白点——

像幺九这样，父母都为皇家效力的人。

按说，应当划为奴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有。

若放在普通府邸，也当是家奴般的存在。

但若放在皇家，看似身份位分高于寻常奴隶，但硬说来——

他们，也有其他奴隶所不为人知的苦。

但若说特殊，则是她这样的身份，要么是父母已经在宫里呆够了时日，赐金放还。

要么，她母亲，也不可能是宫里的女人。

因为按当来说——

宫里的女人，都是皇帝的。

说特殊，倒也是有些特殊。

可，九青和玉瑶的事情，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秦栩也从宫里的老人口中打听过一些。

据闻是九青和玉瑶本就私定终身，但奈何，父皇看上了玉瑶，便有纳妃的意思。

按理来说，此事应当就这般结了。

可玉瑶，是个倔脾气。

连带着九青，也愿意搏一把，便找父皇请了婚。

而这种情况若是放在话本子里，按当是一个都活不下来。

可偏生，父皇是个明君。

甚至，在秦栩看来——

父皇和寻常百姓的父亲，没有区别。

哪怕身为皇帝，却丝毫没有话本子中的残酷暴戾，或是光环加身。

此事，便又顺理成章的准了。

而容妃那边，又确实喜欢玉瑶这个贴心的人儿。

父皇这边，也一时找不到比九青更适合的侍卫长。

便干脆大笔一挥，在宫内分了座别院，给夫妻二人居住。

后面，没过多久，就有了幺九的存在——

而这个名字，据闻也是父皇知晓的。

只是说来，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玉瑶和九青虎口脱险，没被强拆鸳鸯不说，还获得了如此隆宠，便怀着感恩的心情，自两人名字中一人取了一字，作为幺九的名字。

玉瑶九青，便取了瑶九。

而父皇觉得，这两人一生处于深宫之中，鞠躬尽瘁。

便有心，除了幺九的奴籍，将瑶改为百家姓中的幺——

也有给幺九正名的意思。

于是幺九这个按当生下来便应该烙上奴印的孩子，便这般逃过了一劫，恢复了普通百姓的身份。

但父母都在宫中，幺九不可能单独放出去。

加上，这个自己都要人照顾的年纪——

若说去伺候谁，又怕是冲撞了贵人。

最后，便得了父皇的恩宠她在宫里放养着。

后来年纪稍大，能读书识字了，才又阴差阳错因他的缘故，被放到御书房，做了个书童。

但，秦栩不觉得，这样的特殊，暴露了之后，能给大秦带来什么影响？

幺九自问等不到答案，也怕等不到想要的答案——

便带了三分压抑的沉默，在秦栩反应过来之前，告辞了。

却不知，御书房里，秦栩放着公文在面前不动，脑子里却想着……

幺九的身份？

他一定，是想漏了什么。

幺九不是闲人，肯定不会没事提这么一句。

那么，幺九还有什么身份？？？

秦栩想了半晌，想的脑袋都有些闷闷的疼。

然而偶然一抬眸，看见宫外过路的侍女，才猛然一愣道：

“我去，险些忘了！

这家伙，是女人啊！”

因为在他眼里，幺九一直是个女人，似乎便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问题。

然而，幺九是女人，没什么好奇怪的。

真正奇怪的是——

九千岁，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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