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辰府，白虎默默站在幺九门前，思考着早上秦栩说那些话时的神情。√

然而看着面前传令的小太监一脸苦色，却没忍住唇角抽了抽，无语望天。

也不知道早上是谁，絮叨叨半天，说幺九：

“怎么又几天不睡，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是不是该给个禁闭好好休息休息……”

足足是操够了老母亲的心思。

不过，也不知道他走之后，是个什么光景。

不过看眼下小太监衣摆上的水渍和零星瓷片，想来现场……有些惨烈。

白虎默默叹息一声。

都说人生如戏，却没人想过，大秦王朝的小皇帝，才是个将演技进行到底的终极戏精。

这边苏茹画走出来，见了这份旨意，也笑一声，道一句秦栩有心了。

说着，看白虎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保持了沉默。

唯独屋内的幺九，看着手上的旨意，眼光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发垂落散了满身，此刻的她也有半分萧条落寞之感。

身侧朱雀却毫意的靠在床边，指尖绕两缕发丝漫不经心的玩着，垂睫嘀咕一声：

“算他还有点良心。”

说着，却看她一把抢过旨意，如废纸般随手扔在一旁桌上，抬手将幺九按回了床榻。

听她道：

“哎呀你可别这样了，你这身体从上次回来就没养好，怎么就不能有点自觉呢？”

幺九下意识看看门外，朱雀笑一声：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他们听不见的。

你快睡快睡，那些事儿让毕方傻小子去做，你就别操心了。”

然而……

怎么可能不操心呢。

朱雀身上还带着散不去的血腥气息，看样子，是执行任务期间听闻她晕倒了，才匆匆而来的。

不过，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个噩耗。

便是——

天牢里那名锦衣卫，死了。

……

而此刻，睿宸宫。

同样刚知道这个消息的秦栩，也只是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回过神来，竟然被秦天承落子，钉在了命门上！

愕然回眸，看见棋盘上黑白局势错综复杂，隐隐有大势所在！

而秦天承这一子，却着实是生生扳回了一成！

还闹得秦栩不得不保住这一方黑子，而去追杀白龙。

刹那主动化作被动，秦栩啧一声，头似乎更疼了！

这厢，却看秦天承面对这般局势，脸上的错愕经久不散。

他似乎也没料到，秦天承会如此轻易地扳回一局。

然而看秦栩没什么异样的神色，秦天承才勉强将意外神色压下去，笑一声：

“阿栩今日有些心焉啊。”

要说来，大秦上下，可能没几个人知道——

秦栩是个棋痴。

要真说下棋，没人敢赢当今圣上。

但，秦栩当年，也不是没顽皮过。

也曾见他悄悄收拾行囊包袱，就出去跟人下一天棋！

久而久之，竟然当真也没了败绩。

失了皇帝的光环，不得不承认，也许带着这么一身练出来的棋艺，秦栩不做皇帝，出去做个棋痴陪人赌棋，也不带饿死的。

这厢，看秦栩抓耳挠腮了半晌，竟然终究是无可奈何。

一鼓作气再而衰，自打被秦天承一招钉住了大势，便也渐渐地翻身都变得困难。

输，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既然大局已定，便看秦栩苦笑一声道：

“那些个老家伙看朕是皇帝，下棋从来都让着我。

倒是只有皇叔你，不带客气的！”

这话说着，不免有点小小的不甘心和哀怨。

那厢，却看秦天承笑一声：

“胡说，无非是皇叔欺负你今日心焉罢了。”

那厢，秦栩叹一声，白了秦天承一眼道：

“皇叔你可别笑话我了，现在全天下谁不知道，幺九这狗东西，势头比朕还厉害。

要说当个什么皇帝，唯一一点兴趣，也无非就是下棋了。”

说到这，秦天承也抿了抿唇，似乎也不知道从何劝解。

那厢，却看秦栩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哀怨，没忍住摆弄已经准备撤子的棋盘，嘟哝道：

“其实说来，皇叔只是心焉，但未必是没有办法。”

说着，秦天承眼光闪了闪，便看秦栩道：

“要真说来，皇叔知道的不比我少。”

秦天承看向低着头的秦栩，眼底有风起云涌未曾可知。

也不知秦栩说着这话，可是别有深意？

那厢便看秦栩哀怨道：

“皇叔还说不知道长安的事情。

方丞相失踪这事儿，要说来还没传开呢，也不见皇叔有半点惊讶。”

若说这个，秦天承倒是松一口气，只是面不改色，如常道：

“长安不是近来时常有官员失踪，闹的也不小，我知道，又有什么不对？”

秦栩哼哼一声，嘀咕道：

“但是方丞相失踪这件事，明明没多久。

按理当时皇叔应当还在江浙养病，是怎么知道的？”

说着，秦天承眼光倒是变了变，却也只是一闪即逝，看他反而调侃道：

“阿栩可是忘了，皇叔也是皇室中人？

我道你说什么，这些小消息，倒是不足挂齿了。”

似乎，意在提醒，也有点到为止的意思。

而秦栩低垂的眼光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真说来——

当初方正明失踪这事，确实是没有闹开。

一开始方丞相未来上朝，对下也不过是宣称丞相病了。

哪怕就是幺九回来了，才在朝堂上提过一句。

尤其是此事，这些个能来金銮殿上朝的大臣，想必心里都该有数。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便更不该外传出去。

而他方才说到近来发生的事情时，竟不看秦天承有半分惊讶，如何不是早就知道？

说着，秦栩心里，自然是不解。

不过，既然都是皇室中人，有些话题点到即止，便是基本的默契。

若真说来，好歹身为一个王爷，秦天承本来有些自己的手段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便不值得多疑。

说着，便看话题扯到了今日入宫的事情上来。

秦天承不过说一句：

“我难得回一次长安，除了来看看阿栩，自然也是该去看看皇嫂的，不知阿栩……”

话音未尽，意思却足够明了。

王爷难得回京，拜访一番皇太后，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何况皇叔和父皇昔日交情不错，自然是无可拒绝。

说着，秦栩当然是当场拍板。

如此，路上便见秦栩一改以往如常的寡言，换了轻松亲昵的语气道：

“说着就是，这后宫实在是冷清了些，母后想必也想见见皇叔的。”

走到翱凰宫，却正见到请安归来的魏玖玖。

见到秦栩，看她愣了愣，脸色莫名的一红，嗫嚅道：

“参见陛下，参见……”

说来也是，毕竟魏玖玖不可能见过自小离宫的秦天承，便看秦栩简单介绍一番，遣了魏玖玖回宫。

这厢，却顶着秦天承暧昧的眼光道：

“我倒是忘了，你还说这后宫冷清？

你这小美人养在宫里，哪还冷清。”

说完，秦栩却这个话题上纠结，只是送了秦天承进宫，顺手跟母后请个安后，以还有事物处理为由，回了睿宸宫。

然而，关上门，一旦安静下来，便看秦栩脸色蓦然沉了下来。

看他上前在棋盘旁坐下，竟将方才自己拨乱的棋子，一枚枚摆回了原处！

若有人在此，必定惊心！

但凡说来，不过棋局而已，难得秦栩居然连每一枚棋子的位置，都记得清楚！

然而，当最后一子落下，看他看着近乎压了半边天的白子乘大势跃然眼前，死死压制了自己手下的黑龙，不由生出刹那的惊心。

看他清澈瞳孔倒影棋盘局势，眼底却波澜不休，深藏了七分思量。

听他低低呢哝一句：

“正好卡在这个节骨眼回来，当真，只是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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