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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好转，东京城的街市上人就多了起来。路两边的行人、商贩，也要比昨天见到的更多。

而且，兴许是因为魏王刘承训今日出殡的缘故，很多人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这种场面，就颇为壮观。

孙变怎么都想不到，他在这个时代，竟还能体会一把堵车的感觉。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十分缓慢的通过浚仪桥。桥两边的路人，走的都要比马车快很多。

也幸好，这浚仪桥的坡度斌不算大，不然停在上坡的那几辆马车，就要掉下去撞到别人家的马车了。

孙变瞅着这到处都是人的景象，不由咂了咂嘴。赵匡胤就在一旁笑着说道：“头一次见吧？”

孙变心说比这还邪乎的场景自己后世见过的可太多了，与之相比，眼前这点倒算是小意思了。

然而赵匡胤可不知道孙变的内心活动，他还在一旁说道：“这东京城啊，有时候就是会这样。

尤其是内城，有钱人不少，家家户户都有马车，一到逢年过节，或是有什么活动的时候，大家一起出行，就搞得到处都是拥堵的马车，水泄不通。

像浚仪桥这种交通要道就是如此，不管是南来得北往的，走浚仪桥那是一定的。不过过了浚仪桥，就会好一些了。”

孙变听罢，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从家家户户有钱就买马车这一点上来说，人类从古至今还真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啊。

其实视野里头不仅有马车，还有人抬的轿子。孙变对这东西很好奇，但赵匡胤的目光之中，却充满了不屑，因此就没有细细询问。

却不知赵匡胤是不屑轿子，还是不屑轿子里的人。

用龟速蠕动了半天，终于在孙变呵欠打个不停的时候，两人可算是出了浚仪桥。

正如赵匡胤方才所说，下了浚仪桥，速度就快了不少。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也有着如同环卫工人一般的职业，孙变之前还好奇，为何一路上的大道，中间的积雪都被扫到了两边。

当时孙变还以为，这是人性的光辉，是家家户户主动出力，为了通行方便而排忧解难。

直到他看见穿着厚厚衣服，在一条小巷里用扫帚扫雪的人之后，孙变这才知道，人性是没有光辉的，都是些拿钱办事的人罢了。

“枢密使的家就在皇城的边上，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咱们跟枢密使分开的地方？离那里不远，步行一会儿就能到。”

“我记得。”孙变点着头说道：“头一次瞧见那么干净的街道，我能不记得吗？”

“呵呵，这倒也是。”赵匡胤一抖缰绳，从右侧超过前方的马车，拐了个弯，就将马车的速度提了起来：“快到下午了，咱们得赶快了。”

“有什么说法么？”

“沙陀族一向是寅时出殡，就赶在太阳要下山，却又没下山的时候。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说法，不过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个规矩。

瞧太阳的位置，离寅时也不远了。

你不是还有事要跟成叔说吗？现在不快点，恐怕一会儿会耽误啊。”

赵匡胤说完，就又加快了一点速度。

两人一路直奔郭府，门口几辆马车已经停好了。车夫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时不时还哄笑两声。

见赵匡胤把马车停在后面，还以为赵匡胤也是受雇而来的车夫。才一下车，就招呼赵匡胤过去一起说话。

赵匡胤摆手拒绝，同孙变径直到了大门口。出示了腰牌后，门房赶紧领着二人入内。

郭府里头人可不少，比起自家冷清无比的模样，可以说是相当热闹了。

仆人们从东头跑到西头，又从西头跑到东头，一来一回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一路来到前厅，就看到十几个模样各异的汉子正在前厅喝茶。

赵匡胤熟悉这些人，这都是郭威的部下，郭荣也赫然在列。

“哎，元朗来了。”郭荣一眼就看到赵匡胤笑吟吟的走过来，遂起身迎接。瞧见身后的孙变，郭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拍脑门道：“没想到你，是我的失误啊。”

孙变也没听明白这人在说啥，冲他打了个招呼，又跟其他几人抱了抱拳，随后问道：“成叔呢？”

郭荣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拉着孙变和赵匡胤坐下，随后小声道：“那老头子是个酒鬼啊。”

“啊？”孙变和赵匡胤皆是疑惑出声。

“之前兴许是专心于对付鬼庄，所以才克制一些。等到了东京城，把他带回家里之后，义父就发现此人是无酒不欢。

早上起来，要喝点酒。午睡过后，又要喝点酒。甚至是睡觉之前，还要再喝点。

整日就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这家伙是个彻彻底底的酒蒙子啊。”

孙变闻言，挠了挠头。对于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刘知福已经死了，当初在牢里听故事的时候，他可是没少上贡。

“那他现在……”

“一大早抱着酒坛子已经是一醉不起了，你要找他有事的话，恐怕今天是不成了。”郭荣说到这儿，忽然咧嘴一笑：“不过你有事也可以问我啊，我虽然不及成叔的想法那么天马行空，但多少还是能给些建议的。”

正说到这儿，忽然之间，在一旁坐着的那几位中有人出声道：“元朗，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小哥么？”

虽然称呼孙变是小哥，但这几人的年纪都跟孙变差不多。也就只有那么三四个，是胡子拉碴的成年人，其他的看上去都很年轻。

赵匡胤嘿然一笑，说道：“不是我不给你们介绍，我怕说出来把你们给吓死。”

“哈哈！我石守信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觉得谁报上个名字就能把我吓死的！”一个相貌猥琐的年轻人嬉笑着说道。

“你可别告诉我他是耶律德光，你要真说他是，我当场就死给你看。”另有一年轻人，也用开玩笑的语气打趣道。

“比不上耶律德光，但也差不了多少。”赵匡胤笑道：“想必你们在京里这么长时间也有听说过，他就是那个顶着一万五千两赏额的孙变！”

“什么？！”

“我靠！”

众人顿时站起身来，下意识去腰间拔剑。但他们的武器早就被留在了外头，一摸一个空，于是就握着拳头，不怀好意的看着孙变。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当时没有跟着兴捷军一同前往青州，而是留守京师，所以他们不知情，也很正常。

倒是那四个上了年纪的老军官，表现的颇为淡定。他们知道，以枢密使的行事风格，要是这小子真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他连门都进不来。

孙变看到几人如此状态，也不慌张，反而不好意思的朝众人拱手道：“大家好……”

郭荣噗嗤一声乐了出来，随后走到孙变身前，摆着手道：“都坐回去吧，这一万五千两不是用你们想象中的方式那么累计出来的，这里头另有隐情。”

石守信长长的松了口气道：“早说嘛……我之前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的时候，还吓了好大一跳。

杀了一个人的通缉犯，赏额也就是几两银子，十几两银子。这家伙，一万五千两，这得杀多少人啊？”

“其实都是楚德敬那老东西干的好事。”赵匡胤翘着二郎腿道：“之前他被逼无奈落草为寇，确实是给官兵添了不少麻烦，让卢龙军两度铩羽而归。

但是官府也只是给了四千两的悬赏，跟一些江洋大盗头目的赏额是没什么区别的。

剩下那一万一千两，都是楚德敬出钱加上去的。”

“啊？这是为何啊？”

“那老东西的混账儿子还有畜生孙子，全让他给杀了。”

“……是个狠人，我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