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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洗澡！”

囚车被停在了府衙的门口，好不容易到了个清净地方，没人再朝他丢东西，他就对一旁的赵匡胤瞪着眼睛说道。

“且忍着吧。”赵匡胤一边拈着手指头把孙变囚车的木桩拆开，一边说道：“怎么也得等一会儿见了冯平才能让你自由活动。

不然的话，那家伙起了疑，他不配合咱们演戏可就不好了。”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孙变鼓着腮帮子说道：“我现在感觉我裤裆里面都黏糊糊的。”

“那不挺正常的么？”赵匡胤嘿嘿一笑：“就当是刚起床，忍忍啊，忍忍。而且我也中招了，你看我后脑勺，是不是有鸡蛋的蛋壳？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丢的这么准，老子还打着伞呢，就丢到老子后脖颈上了。”

“……”

没办法，既然别人都在忍着，自己也不好搞特殊化。

从囚车里下来，想擦一把脸上的蛋液都下不去手，衣服袖子上也都是这玩意，最要命的是这蛋还不是好蛋，全是臭蛋。

整个府衙边上的小巷里面充斥着这股刺鼻的味道，不仅是孙变，剩下的几个囚犯也都叫着要去洗澡更衣。

但他们的待遇显然没有孙变的好，士兵们怕脏了自己的手脚不敢对他们拳打脚踢，就把他们继续困在囚车上让后离老远拿棍子捅。

当然，唯一的一个例外就是成叔。

在大家纷纷说话的时候他闭上了嘴，在大家闭上嘴的时候他就开始张口说话。这就是成叔，一个拥有受虐之心的男人。

方才在穿过街市的时候，六辆囚车里五个人一声不吭，他一个人就连带着剩下五个人的份把话给喊完了。

可不仅仅是菜甜不甜的嘲讽，到有些百姓手里的烂菜叶和臭鸡蛋没了时，他还会在那喊：“就这？就这？就这就这就这？！”

说实话，要不是看他太脏了，那些个被他戳到g~点的家伙扑上来把他揉成一团的心都有。

不过现在，边上没那些个狂欢一样的百姓了，他反倒平静了下来。

一个兴捷军小兵把他囚车上的木桩取下，他告了声谢，却也不出来，只是盘腿坐在囚车里头。

浑身上下还在慢慢往下蠕动的蛋液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哪怕是头顶上那片烂菜叶子，也仿佛是不存在一般。

他就坐在那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一动也不动。

赵匡胤和孙变站在一块儿瞅着他，非常感慨的道：“瞧瞧啊，什么是高人啊？这就是高人啊。

不为外物所动，坚定本心，这才是我辈之楷模啊。”

“确实。”孙变惭愧的道：“之前我还瞧不起他来着，现在看来，他比我强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我算是服了，世上竟还有此等大师一般的存在，真是令我敬佩不已。

成叔，我要为我之前的无礼，向你道歉呀！”

“什么？你喊我？”孙变毕恭毕敬的抱拳行了一礼，成叔却后知后觉般的睁开眼睛看向孙变：“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刚才实在是困得不行，有点恍惚了已经。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啊？要是你没喊我的话就当我没说吧。”

“……”

还能说什么呢？孙变抿着嘴道：“那你就当我没喊过你吧……”

“你这人真是好生奇怪。”成叔摇着头，再度闭上眼。

这一次知道他是要睡觉，看他的动作就相当自然了。

孙变和赵匡胤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无语凝噎。

就在这当间儿，郭荣跟冯平说说笑笑的过来了。

内心讨厌是一回事，自己毕竟接下来这段时间还要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事情。

比如跟鬼庄的人发生冲突，到时候要是被怀恨在心的冯平借题发挥就不好了。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任何机会，不然就得被他抓着尾巴不放。

所以至少在面子上，郭荣还是要跟他保持和和气气的。将来若是有一天自己与他等级相同了，不用给他好脸色也是那时候的事情了。

“哟，这不是孙帮主吗？”

路上郭荣再次提醒冯平不要对孙变动手，因此冯平无法对孙变使用物理手段进行攻击，他只好摧毁孙变的心灵。

阴阳怪气就是最好的办法。

“你那么大的名头，怎么现在人跟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一样啊？”

“……”

“不说话？装高手？哦，你确实是高手，我差点就给忘了。”

“……你好烦啊。”孙变瞅着一脸嘚瑟的冯平，皱着眉头说道。

“哈哈！孙帮主，你这是生气了？”冯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孙变说他烦，但这正中冯平的下怀。

烦就对了，就是为了烦你才来跟你说话的。

“生气倒没有。”孙变呵呵一笑：“我只是觉得你像个白痴一样很碍眼。”

“什么？！”冯平一听这话，刚才还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勃然大怒，指着孙变对郭荣说道：“郭军使！你看看，你看看呐！

这个人竟敢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辱骂我这个朝廷命官。

他是什么意思？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目无王法，他这是藐视朝廷威严呐！

郭军使啊，即便如此，你也还是想保着他吗？！

你若执意如此，本使也不会阻拦你。但是本使要将此事如实上报陛下！

虽然他的话对于本使来说没有半点影响，相当于在本使的屁股上挠痒痒的程度。

但是！

他这话里的态度却不容忽视！

这哪里是在打本使的屁股，这分明就是在打陛下他老人家的脸！

不行了，我越想越气，我一定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告诉陛下才行！”

前边听着还颇具正气，但到了后面，味道就变了。

那种非常明显的为了达到某个目的的说辞，简直就是让他这一整段都垮了下来。

郭荣瞧着他，叹了口气，无奈的道：“知道了。”

“这么说，郭军使你愿意放弃这个目无君上的混蛋了？”冯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不是。”郭荣摇着头：“您想要禀告陛下就去禀告吧，卑职只不过是兴捷军中一介军使而已，没资格也没这个能力阻拦您。

但是卑职必须得完成枢密副使交代给卑职的任务，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卑职都不会放弃这个人的。”

“……你怎的如此固执！”冯平苦口婆心的劝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没有呀！

你在这里忠心耿耿的执行枢密副使的命令，他知道吗？他不知道呀！

他都不知道，你还这么坚持做什么呢？”

冯平这样说的目的不外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劝郭荣不要再在意孙变的事情，把孙变交给他来处置。

虽然生米煮成熟饭也是个办法，但那个办法是在撕破脸皮的时候才会用到的。

还是那句话，冯平不想跟郭威爆发冲突，半点都不想。所以对郭荣的身份略有耳闻的冯平，实在是不敢做先上船后补票这种事。

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劝说郭荣放弃孙变了。

然而他越是这样做，郭荣对他的反感就越是强烈。

这个人，是会为了一己私欲而胡乱编造借口的类型。

“别的卑职不知道，但是卑职自打在枢密副使手下做事开始，枢密副使就对卑职说过一句话，他说不管什么时候，认真执行他的命令，就是卑职需要做的全部事情。

看守孙变，让他改过自新，为国效力是枢密副使给卑职下的命令。所以不论何时何地，哪怕是枢密副使不知道，卑职也要认真的执行，将他的命令贯彻到底。”

“可是……”

“关于此事，休要在提！我的意志是不会改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