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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游街，大部分人想到的都是那些奸夫淫妇，被装在囚车里头，扒光了衣服，由县里的差人领着走一趟城里最热闹的街道。

他们有的罪有应得，但有的也是被人冤枉。不过不管怎么说，能装在囚车里头的，那都是罪不至死的。

要真的杀头，那就不是在街上看到这个人了，而是要在菜市口行刑台上了。

别看益都城不算大，但这种东西可是相当齐全的。毕竟是青州的治所，整个平卢节度的治所也被安置在这里，所以类似这种维持朝廷威严的东西，肯定是少不了。

百姓们很不理解，按照大伙对聚义帮的定义，那聚义帮的帮主，应该是一个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之徒。

怎么这家伙不送去菜市口，反倒要在这里游街？

但是冯平维持着他的威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百姓们就算是议论他也只敢在背后偷偷一轮。跑到冯平面前问这件事，反正百姓们是干不出来。

更何况，真正意义上因为聚义帮而遭受损失的受害者在益都县寥寥无几，就算零丁有那么几个，那都是被劫匪劫了财货导致身无分文只能留在益都县要饭的商人们。

这类人的人数不是很多，所以整体上来说，益都县百姓对孙变的恨意并不是那么浓重。

但自古以来，百姓们最喜欢的就是凑热闹。

更别提孙变以前在他们眼中，那可是呼风唤雨，响当当的大人物。

如今有机会将这等大人物羞辱一番，他们怎能放过？

于是那白菜叶子和臭鸡蛋不要钱似的朝孙变丢过来，丢的孙变是满脸的蛋液，情况十分糟糕。

“哎，第几个是那什么聚义帮的帮主啊？”

“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又没见过他们……嗨，管它呢？你逮着谁扔谁不就完了么？反正这臭鸡蛋和烂菜叶子都是节度使派人发的，又不要你的钱，扔就完了。”

“哦哦……”

孙变遭受这样的待遇，倒是没怎么生气，只是无奈和郁闷。偶然间听到这句话，孙变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合着冯平那家伙从打郭威通知他以来就等着这时候呢？

怪不得郭威会想出游街这个计划，他是真的很了解冯平啊。

不过孙变又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家伙还真是处处充满了小孩子的脾气。

像是这种自己掏腰包买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就为了让百姓们丢囚车里的犯人的举动，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

虽说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将那些因为鸡蛋坏了，菜叶烂了而欲哭无泪的百姓们小小的拯救了一下，但冯平却没有利用这件事来巩固自己的名气，反而要求百姓们拿着他买来的这些东西去扔别人。

怎么说呢……这虽然也是一种消耗的办法，但只要是有点脑子的就能看出来，要不是因为这一批囚犯游街，节度使肯定是不会花钱来买这些坏东西的。

所以百姓们就算是在朝别人扔东西，心情也相当的复杂。

“丢我！再多丢一点！再多丢一点！”

孙变的囚车经过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紧随其后的就是成叔那辆囚车。

与孙变紧紧的闭着嘴巴不同，成叔是能喊多大声，就喊多大声。

“没错！就是这么丢！”成叔这样喊着，一片烂菜叶子飞到了他的嘴里。

他嚼了两下，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连带着嘴唇上蛋清的黏液，整个人的下巴都是拉丝。

“一点都不甜！这菜怎么种的！”他不但要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他还要嘲讽这阵暴风雨落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

“他娘的！你敢说俺家的菜不甜！”人群里边忽然有个百姓把菜篮子都丢了过来：“这是坏的！当然不甜了！你有种尝尝俺家的好菜！”

“行啊，那你倒是拿出来啊！”

“你等着！”

“哎呀，莫跟他废话，拿臭鸡蛋丢他就完了。

什么？你一定要他尝尝你家的菜？那你先去，你把臭鸡蛋给我……”

这是一场狂欢，是百姓们对于日常生活中郁闷的发泄。

反正这是节度使下达的命令要他们来这样做，同时还给他们发了这些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拿去扔人，这种便宜可得好好占一下。

从入城开始，一直到益都城的中心，街道两边全都是热情的百姓们。

直到城中心附近，看到那座威严的府衙，附近的百姓才少了些。

六辆囚车依此而过，最前头的孙变自然是遭到最严重打击的哪一个。

好在百姓们没坏到用石子丢的程度，不然孙变现在半条命估计都没了。

但虽然没怎么受伤，孙变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浑身上下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而且还要比那恶心多了，因为这不是一般的水，这是黏糊糊的鸡蛋液……

随着负责赶车的六个衙役因为手里有伞而得以幸免，不过也有倒霉的家伙不小心被丢了一脸。

跟随在这六辆囚车后面慢慢行进的，就是满面春风的冯平。

他的心情实在是不能再好了，当初让自己铩羽而归的混蛋们如今品尝着如同自己那一天所品尝的屈辱，这份感觉，这份心情，真是让冯平激动不已。

当然，他内心还是最希望能够亲手折磨一番孙变，但是郭威的话摆在前头，他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就跟郭威闹得关系紧张。

所以冯平只得作罢，这一次，可能是他唯一一次对孙变的报复行动了……

骑在高头大马上，听着耳边那些百姓冲自己行礼时说的话，冯平感觉好极了。

“哈哈哈！郭军使！本使真是要好好谢谢你们，把这些俘虏送来了啊！”喜悦的心情要与其他人一起分享，于是冯平便兴奋不已的对身边的郭荣说道：“这场面太壮观了，太让人兴奋了！”

“啊，是吗……”郭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敷衍的应答：“您觉得开心就好……”

“哈哈！本使当然开心啊！”冯平拍这手道：“这些人当初不可一世的样子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如今能够看到如此狼狈的他们，这简直就是天道酬勤啊！”

郭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天道酬勤还能这么用，到底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啊……

本来冯平还打算再跟郭荣说上两句，奈何一边的百姓跑出来捧着鲜花送给他。

虽然时机有些微妙，但是冯平还是挺满意的，至少没拿钱不办事。

“节度使英明神武！”

人群里头忽然有个人振臂一呼。

众百姓一听，也都跟着喊。

“节度使英明神武！”

随后便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

“节度使英明神武！节度使才华横溢！节度使天下第一！”

被百姓们如此赞誉，要是郭荣自己的话，估计会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但是冯平有些不同，他深深的陶醉在这种感觉里。

他非常做作的朝着那些百姓们挥手，眼神就像是怜悯世人的圣人一般。

不知道作为他怜悯对象的百姓们是怎样想的，反正看到他这个眼神，郭荣是恶心的不行。

刘知远永远都不会对百姓们露出这样的表情，所以他能够成为皇帝。

而冯平是一个会对百姓露出这种表情的家伙，所以他在这里当一个节度使，还是一个只能对别人唯唯诺诺的节度使。

这就是格局的不同。

心怀百姓之人，才能被百姓所爱戴，才能带领着百姓。

而心中只有权力与地位的家伙，哪怕站在山巅，也只是暂时而已。

冯平会经历那样的遭遇，大概与这有分不开的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