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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吧，二当家，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面对站在高高寨墙上的张永，孙变沉声说道。

“哈哈！原来你还肯叫我一声二当家！”

饶是下方的寨门处，战斗已经非常之激烈，但是孙变与张永这两个人，仿佛处于一个没有战火的平行世界一般，对寨门处的战斗充耳不闻，自顾自的交谈。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这条命可能早就落到楚家手里了。再怎么说，你对我也有些恩情。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你对我的好，我是不会忘的。”

“呵呵，如果你能换个场地，换个情况对我说这句话的话，我一定会相当感动吧。”张永笑着回答道：“虽然我现在也很感动就是了。”

“放弃吧，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孙变盯着张永的眼睛：“以你的能力，官府不会轻易对你怎么样的。只要你能体现出你的价值，相信他们也会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吧。”

“哈哈哈哈！”张永捧腹大笑：“孙变啊孙变，我本以为你在这座山寨中呆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再怎么说，也能有些长进。

先不谈你从我这里学到了什么，至少官府真正的面貌，你应当清楚才对。

然而你却依旧如此单纯天真，你难道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真的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早先又何必对我们苦苦相逼呢？

什么价值、什么重来，那都是你自己的幻想罢了。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吧！那就是你被骗了！

我不知道他们跟你说了什么，给你做出了怎样的保证，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你最终会落入楚德敬的手里，然后在他因为死子失孙而获得的痛苦中受尽折磨，最终死去！

这就是你的下场！孙变！这就是你轻视这个世上的规则所要付出的代价！”

张永那宛如诅咒一般的话语可谓字字诛心，每一字每一句都落在了孙变最担心的环节上。

没错，他相信郭荣和赵匡胤，但是这两个人，在楚家那般的威势之下，又能做到什么呢？哪怕赵匡胤的父亲是汴州的禁军总管，恐怕在楚家的淫威之下，也做不到什么事情吧？

“别信他的话，阿变。”赵匡胤在一旁低声说道：“枢密使会保下你的，相信我……”

“……”

“呵呵呵呵……”张永的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怀疑吧，忧虑吧，在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当中，看着你所爱的人一个个消失在你的眼前吧！

孙变！终有一日，你会后悔你今天所做的一切！终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走上注定通往地狱的修罗之路！

现在后悔也为时晚矣，孙变，好好享受你人生中剩余不多的时光吧！我会在下面慢慢的等着你……”

“此言差矣！”

张永的话音未落，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从正在怀疑人生的孙变身旁传了过来。

他扭头望去，见此人身处众多彪形大汉的护卫之中，郭荣也恭敬的站在他身后。

那人身材挺拔，器宇轩昂，留着一嘴不甚浓密的络腮胡，只是下巴处的一撮胡子尤为突出。

他走到孙变身旁站定，沉声对张永说道：“这孩子不会被楚家人带走，他将作为我麾下的士兵，为我效力，为国征战沙场。

今后，他还会依靠着他的军功，成为受人敬仰的将军，继续做正直之人应做的事情。”

“哦？你为何如此笃定？”张永挑着眉毛问道：“你凭什么断言他的未来？”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将保护他。”郭威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只要我在一日，楚家人就不会敢把手伸向他！”

张永沉默的看着郭威，一时不语。

下面的官兵已经突破了寨门处山贼的守卫，开始朝着寨墙上发起攻击。

“你是谁？”张永忽然间问道。

“吾乃大汉国枢密副使郭威，记住我的名字吧。”

张永笑了笑，这个名字，他怎能记不住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见到正主一眼。

随后，张永看着孙变，看着他脸上的面具，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你真是个幸运的小王八蛋啊。”张永微笑着说道：“如果我当初也能跟你一样，遇到这样的贵人，或许我今天所做之事，也会有些改变吧。”

“……”

孙变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作答，张永这人说的话已经让他无法分辨出好坏来了……

张永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身影就从寨墙上消失了——至少在郭威与孙变等人的视野之中是这样的。

缩回了寨墙上，张永揉了揉眼睛，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老八已经让他打发走了，如今留在寨墙上陪他的，也只剩下了郭允。

随后，张永看着郭允，语气坚定的道：“动手吧，不要让我受辱。”

郭允的手里提着刀子，握住刀柄的手，颤抖个不停。

他有想过这一天，但是他没想过，当这一天真正到来之时，于他而言，做出行动竟如此的艰难。

往日相处时的一点一滴，慢慢被从记忆中唤醒，即便自认是冷酷之人，最终也难以摆脱这份来自回忆的影响。

这就是人，容易被感情左右，被时间影响的一种脆弱生物。

张永双手捧起了郭允握住刀的手，将那把刀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你不动手的话，我就要撞上去了。”张永垂着头说道：“不过我还有心愿未了，让我下手来杀自己，对我而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啊……”

“……”郭允紧紧抿着嘴唇。

“拜托你了，四弟。”张永轻声道：“别让我做这么残酷的事情。”

“我……我一定会帮你杀了陈雄，替你报仇的，大哥！”

于是，张永闭上了眼睛。

“贼酋已经授首！”

忽然之间，寨墙上传出一声大吼。

孙变惊讶的抬头望去，见是郭允高高举着张永的人头。

这……这怎么可能？！难道是郭允为了活下来才杀了张永，准备用取他首级的功劳来与他自己的罪过相抵消吗？

伴随着郭允的吼声，众官兵也纷纷发出胜利的欢呼声。至于那些山贼，他们看到张永都死了，一个个更是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意图，垂下头去，丢掉了手中的武器。

战斗至此告一段落，虽说在某些角落之中还有执拗的山贼负隅顽抗，但是等待着他们的也将是成群结队的官兵。

山寨里的妇人与小孩子们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被官兵当成那些山贼劫掠而来的妇孺，营救下山。

不过不管他们是装的，还是真的，总有一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那就是他们已经厌恶了继续作为山贼的一部分生活，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重新开始，对他们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在郭允的带领下，郭威等人来到了聚义帮储存物资与财宝的地方。

位于一座山洞之中，这里连孙变都不知道。

几十个官兵进去探查过一番后，没有发现异常，这时郭威和郭荣才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在山洞外面，孙变和郭允各站在山洞的两侧。

就像是两人中间隔着一条缓缓流淌的岩浆一般，谁都不愿向对方靠近。

“你……是临时起意吗？”终于，还是孙变没忍住，出声询问道。

“不。”郭允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抱着双臂，靠在山洞的墙壁上，目光并没有放在孙变的身上：“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很久以前。”

“这么说，你其实是官府安插进来的卧底？”

“可以这么说。”

“那……石家人都已经倒下了，你又是怎么跟刘家人牵扯上的？”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郭允缓缓的说道：“不过，你最好不要知道太多，这对你来说，并没有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