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的几乎辩不出的呼吸声浅浅汇聚在一处，藏匿在悬崖下方歇息的众人看不见的暗处。

隐约有人立掌下劈的声音响起，细碎的脚步声立时在悬崖之上连成一片。

像是暗夜里的鼓声，无人赞叹却隐藏着令人惊心的杀气。

十几个黑衣人将自己融进夜色里，身影快的倏忽即逝，那些昏昏欲睡分散各处的侍卫很快被一个个地抹了脖子。

一道道细长的血色长弧散在夜色里，散在银色月光中。

秦城睁开了眼睛。

她们的帐篷在靠近湖边的地方，耳边是海浪一波波涌上来的水声，她没有起身，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风声，压在身下的右手缓缓抽出，握住了身侧的刀。

十几个刺客很快放倒了周边巡逻的侍卫，一步步朝着开阔地面上熟睡的他们逼近，松软的沙滩上，他们的脚步声几近于无。

手中持着的刀尖上，有还未凝固的鲜血，一滴滴滴落，在沙滩上形成一个个小漩涡。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

秦城眯起眼睛，这几天来一路平静，她就知道有些反常，至于为什么这些人选在现在才动手，秦城不知道原因，也不想去猜测原因。

这里已经是进入穆族的最后一道关卡，过了这里进了城，就会有穆族的军队护佑着，届时就算有心人想做什么，也不能了，所以，动手只能趁现在。

看了眼在一旁熟睡的穆穆，秦城又偏头看向卫绡，直接看进了一双无比清醒的眸子里。

身后脚步声逐渐靠近，夜风里有刀慢慢扬起。

利器割破空气的声音猛然响起，秦城迅速抱着穆穆向后一滚，与此同时卫绡拔剑从帐篷中一窜而起，哧啦一声帐篷碎成两半，长剑在半空中闪过一道流畅的弧。

“呃——”

鲜血泼洒，原本持剑偷袭的黑衣人立刻无声软倒。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卫绡站在秦城跟穆穆身前，拿剑指着剩下的黑衣人，目光比月色还冷几分。

见被发现，黑衣人骚乱了一阵，隐约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其余黑衣人立刻扑了上来。

秦城瞳孔一缩，这些人竟是哑巴？

没想到罗姹为了杀她们也是煞费了苦心。

冷笑一声，秦城一把将穆穆塞给卫绡，瞥了一眼另外一边其实早已经醒来，却只是因为胆怯而装睡的一群侍卫。

一伸手抽出腰间长鞭，秦城对着结成阵型围拢上来的黑衣人呲出森森白牙，笑得和蔼可亲，“同志们，你们经历过绝望吗？”

如果没经历过，现在就让你们体验一下！

她忽然动了，银鞭霍霍一卷，一道月光从鞭梢滑至鞭尾，将三个黑衣人缠在一起，秦城站稳脚跟，全身真力猛然提起，以力拔山兮的气势将那些黑衣人卷进了海里。

噗通之声连响，秦城看着眨眼间就被破了阵型的那些黑衣人，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接下来，是谁？”

她瞪着有些瑟缩的黑衣人，眼神中是噼啪燃烧的火焰，从京城到穆族，这一路有多长，她心中的郁结就积累的有多深，每一步都是苦，再走一步又是悔，步步走过，心中纠缠错结的负面情绪几乎将她淹没，让她崩溃！

如今这些黑衣人送上门来找死，很好。

且让她先发了这一腔怒气，将所有的苦闷不甘都吐个干净！

秦城挥舞着鞭子，足尖轻点，直接朝着黑衣人扑了过去。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

不把你们打的桃花朵朵开，你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卫绡站在原地，眼看着秦城在人群间大肆挥舞着长鞭，那鞭子本也不是近战利器，却也能被秦城挥舞的滴水不漏，鞭子一卷就是一人，噗通噗通全给丢进了水里，直接被那砸下的力度摔至昏迷。

她也不用做什么，就站在海边，等着浪花带上来一个昏迷了的黑衣人，她就踢一脚，一个一个，将他们踢做一堆。

等一下如果秦城没有打够，那就弄醒了再打一轮。

只是……

卫绡看着那些在秦城手下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的黑衣人，那日在大殿之上她见过那女人的模样，她的眼神里尽是毫不掩饰的狠毒，她不是不知道秦城的厉害，那样一个凌厉的女人会只派来这些人？总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晚风有些猛烈，那些黑衣人被秦城打的落花流水。

却有几人仿佛是杀红了眼睛，揪起地上的那些侍卫一阵砍，卫绡默然地抱着手臂守在穆穆身边。

别人死与活于她无干。

只是……

她目光一一掠过那些充满了惊惧和绝望的脸，总觉得好像少了几个人。

侍卫长！

脑中忽然闪过白天时候那个侍卫长谄媚的笑脸，卫绡仔细搜寻了几次，不管是地上的尸体，还是终于无法装睡拿着刀枪起来拼杀的侍卫们，都没有属于侍卫长的那张脸。

他去哪儿了？

思考间，侍卫已经被杀的七七八八，最后全部被砍倒在沙滩上。

黑衣人忽然开始后撤。

“别跑！”

秦城咬着牙还要追上去用鞭子卷人，“你们都给老娘回来！”

“秦城——”卫绡叫住她，“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秦城气喘吁吁地甩着鞭子，“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活人吗？”

就是这个！

卫绡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她皱着眉微低下头，“这里除了我们没有活人了，也就是说……”

秦城也慢慢收住脚步站直了身体，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路，要她们三个单独走去。

虽然说派来的那五十个侍卫半点用场也派不上，但他们却是证明穆穆身份的唯一人选。

老皇帝并未半步诏书，只是知会了穆族一声。

之后的路，如果没有人引领，恐怕她们连见到穆族长老的机会都没有，在那之前，就会被罗姹这两年安插在穆族的人拦下，或者斩杀！

“妈的！”

秦城爆了粗口，扔了鞭子蹲下身去翻捡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喂，还有没有活着的？吱一声！”

四面寂静，只剩下海水奔腾翻卷的浪花拍在沙滩上的声音，就连一边堆在一起的黑衣人都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光了。

“算了吧秦城，”卫绡伸手拉她起来，“有些人不想让我们顺利进入穆族，就算再怎样也无济于事的，我们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

秦城偏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神情有些无措的穆穆，小小的姑娘似乎也从她们的变化里察觉到了穆族之行此刻已经发生了变故，不安地绞扭着手指，却一句话也不说，乖觉地等待着两个大姐姐的决定。

秦城软了软目光，走过去摸摸穆穆的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成功进入穆族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真的吗……”穆穆抬起头看着秦城，在看见秦城点头之后眼眶里忽然溢满了泪水，她扑进秦城怀里，“秦姐姐，我好怕……万一我到最后还是没有办法帮爹爹报仇，帮族人洗刷冤屈，那该怎么办？昨天我又梦见他们了，他们过的很不好……要我替他们报仇……”

她嚎啕大哭，声音嘶哑。

听的人心都忍不住颤抖。

秦城一下下地轻拍她的后背，很想说那不是你应该承担的仇恨，相比于加入那些属于成年人之间的阴谋诡谲，你更适合无忧无虑地成长，但这里不是现代。

况且每个人都由他自己的责任，不是谁可以一句话两句话就可以轻易卸任的。

“在姐姐的家乡，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之所以会梦到那些不好的事情，就是因为你的压力太大了，而且经常讲那些本来不属于你的烦恼压在你自己的心上，只要你放宽心境，就不会做那样可怕的梦了。”

“可是……”穆穆哽咽着，声音有些颤抖。

但显然是已经听进去了。

“穆穆的爹，才不会舍得让穆穆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呢，”秦城缓缓地说着，声音充满了温柔，与方才揍人时跋扈的样子截然不同，“与报仇相比，他一定更想让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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