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心我心

“呼——终于自由了，”余骨伸了个懒腰，加快步伐追上白甲子，戏谑道，“师傅，就这么把大位交出去了，您有没有很难过啊？”

“我已失了本愿，便不该贪恋不属于我的位置，”白甲子白发飘散，呼出一口热气，笑容里满是看破一切的淡然，“心性，对于习武之人是非常重要的。余骨，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

余骨立刻板起脸，毕恭毕敬地朝着白甲子作揖，“谨遵师傅教诲！”

白甲子侧头看他假正经的模样，摇头笑。

余骨也笑开，“师傅，您老还说过学无止境呐，所以，我这点道行，恐怕还需要再在师傅身边多学一阵子了。“

“你啊……”

余骨忽然正色道，“师傅，昨日大殿之上你阻止秦城杀蓝央，也是这个道理吧。”

白甲子一顿，随即缓缓点头，“没有错。”他仰头看向天空，又飘起了鹅毛大雪，片片洁白，旋转着飘落。

“心之于人，亦等同于这雪，初初是雪时，是晶莹干净的，可一旦堕落于地，便是沾染了俗世浮灰，变得脏污，直至融化。”

“可我不明白，这跟秦城要杀蓝央有什么关系？”

“她要杀人，是因为她心中有恨。倘若这恨是明确的，便也无妨。可惜但凡是恨，便没有纯粹的。她的恨意不只有对三长老的，还有对她自己的，如果当真杀了三长老，她所得到的畅快，便不是因为替卫绡报了仇，而是因为放逐了自我，这样，她的心性就会受到影响。”

白甲子伸手接过天空中一枚雪花，“于是我试图阻止她，就算不能化去她的恨意，也决不能让她冲动的报了仇，”雪花在白甲子的手掌心逐渐融化，“报复报复，报而往复，这天地间的因果孽缘，从不会因为某件事而忽然终止，仇恨自然也不会。”

余骨看着师傅脸上逐渐露出的回忆色彩，忽然开口道，“师傅……你其实亲身经历过那样的痛苦，所以不想让秦城重蹈你的覆辙吧？”

“是。”

白甲子承认的如此爽快让余骨有一瞬间的怔愣，须臾间，雪已经下的大了起来。

白甲子始终摊着手掌，看着逐渐累积起来的雪，又道，“如果我能化成逆天狂风，有将落雪重回云端的本领，那可能会有比阻拦秦城更好的方式，可惜我亦不强大，只能用我的方法，为她暂时守住本心，至于之后的就看她了。”

他轻轻握掌，再摊开时，手心里便多了一块薄冰，剔透晶莹，寒意袭人。

余骨似顿悟，“师傅……”

白甲子转过头，笑得慈悲，“嗯？”

“师傅你实话告诉我，你之前是不是背着我出家当过和尚？”

白甲子“……”

“我忽然觉得我错了。”

余骨不解，“嗯？”

“报复是个好东西，我就应该在你小时候咬住我胳膊不松嘴那时，一巴掌拍死你！”

余骨，“……”

“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气我了。”

余骨，“师傅……”

“也许现在还来得及。”

“嗷——师傅！”

“我刚才听负责洒扫的弟子说，白甲子将掌门之位让给了二长老，”卫绡把热汤吹凉，然后递给靠坐在床上的秦城，“你怎么看？”

“我才不关心这个呢，”秦城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而后擦了擦嘴看向卫绡，“话说，你当初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似是早就知道秦城一定会问个究竟，卫绡坐在椅子上，“是玉石救了我，”见秦城面露疑惑，又解释道，“就是在你清醒之前，一直被你欺负的胖子。”

“是他？”秦城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怎么会救你？”

“说实话，玉石之前是三长老的人。”

“什么？那就更不可能了！”

“你听我说啊，”卫绡笑着摇摇头，“当时我在三长老门外偷听，结果被发现，原本三长老是要把我扔进蛇窟了，是他把我救了回去，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要救我，他说是因为在跟踪我们的时候听到了我们在河边的对话，所以……”

秦城脸一红，在那段把自己当成清河时候的记忆仍然存在，她自然也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而卫绡在河边训了她一通的事情自然也没有忘记。

当下摆摆手，“行，算他还有点向上之心。”

“听说他自请处罚，需要在后山岩洞里思过整整一年。”

“那么久啊……”秦城皱着眉头，“如果是我的话，整整一年肯定是做不到的。”

“你当然不会被关禁闭，你又不像玉石一样是玄机山庄的弟子，这里的规矩自然也不能束缚你。”

“嘿嘿嘿……”秦城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已经知错了嘛，你就不用这样挖苦我了。”

这一动作，手臂上的伤口被触动，顿时钻心地疼起来，“哎呦——”

卫绡急忙过来扶住秦城，“不要乱动，你现在的伤可还没好呢，等到了毒风岭之后再进一步治疗，这段时间你最好老实一点！”

“哦……”秦城有些委屈地扁扁嘴，她是为谁才受了这么多伤的嘛……

第二天一早，秦城一行人启程回毒风岭，一路上，秦城能避免跟白甲子见面就坚决不见，吃饭的时候不是吵着肚子疼就是还没睡醒，总之都要等大家都吃过饭之后才磨磨蹭蹭地扒两口剩饭。

车队在路上走了三四天，因为秦城的伤势不得不尽量放慢速度，等秦城地无数次以肚子疼为借口逃遁的时候，余骨拉住了她，“喂，你到底怎么了啊？”

“松开！”秦城跳着脚拍余骨，又紧着将身子往后缩。

“喂……你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了啊？”余骨不松手，还试图把住秦城的手腕，“我给你看看。”

卫绡靠在马车上不咸不淡地开口，“你不用看了，她没吃坏东西。”

“啊？”余骨有些茫然，“那是因为什么？”

斜刺里一道声音插过来，“因为我。”

众齐齐转过头，看向从另一辆马车里钻出来的白甲子，秦城则满脸通红地将脸别过去，神态居然出现了紧张。

“因为那天大殿之上的冲突？”

余骨了然，又皱起眉看向秦城，“但那不是你，是清河啊。”

秦城咬咬牙，余骨说的不错，那的确是清河说的，但也是从她秦城的嘴里说出来的话，而更让她觉得为难的是，她直到现在都觉得白甲子做的不对。

如果能早点将一切都告知她们，卫绡也不会被抓住，险些命丧蛇窟。

坚定了心里的想法，秦城倔强地不肯转过头，留给他们一抹雪白的下巴。

白甲子绕过众人，走到秦城面前。

秦城下巴抬得太高，嗓子有些不舒服，咽了一口唾沫，却还是没有低头。

白甲子一步步走进秦城，秦城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紧靠着马车车壁，气势已经弱了许多。

秦城心里不停在打鼓，干嘛干嘛，自知理亏这是要动手了？

虽然现在她有伤在身，但是余骨和卫绡都在，自己也可以抵挡一下，如果敢动手一定要他好看！

“秦城……”

眼前风声一过，秦城愕然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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