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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灭的红妆(2)

作者:水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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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人们以为人死后其魂魄并未消逝,在七七四十九天前,死者的阴魂要回家一次,于童妍而言,却是在离忘川千里之外的长安城骤然离世,那么远的归途,她会不会迷路?离开京城前,林青墨对着童妍的棺木郑重许诺:“小妍,你放心,归途中我不会放下你的……”

在江面上历经一个多月的漂泊后,林青墨领着送葬之人和请来为童妍引路的道士一行人成功抵达忘川。

忘川的渡口边,早已有人在哪里等待着他们,沈奇不可置信地盯着几个人抬着的那尊棺椁,紧紧拽住了人手腕:“鄯名,你说的消息不是真的对吧……”

“我也希望不是的,但是……”但身为报丧人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消息有多真实呢,况且童妍离开人世的时候他可是……

“沈伯伯,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小妍……”林青墨双膝一跪,眼里满是自责。

“青墨,我知道我不该怨你的,其实,在知道忘川沦落到这般境地时,我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了,但我没想到这天来的会这样让人手足无措……”

“沈伯伯……”

“青墨,你起来吧!”沈奇看了一眼跟在林青墨身后的一些忘川人,纵使许久未见,但在此时此刻大家全然没有寒暄的心思:“大家今晚在这旅舍凑合过一晚。鄯名,你先去收拾房间!”

“好的!”

童妍的棺木搁置在旅舍的大堂里,那些道士为她算好了下葬的日子,今夜,是童妍离人世的第四十九天,那些道士将在夜里为她做下葬前的最后一次法事。

是夜,旅舍灯火通明,大家伙都没有睡觉,一齐聚在已经设置成灵堂的大堂里。

深夜子时,一阵狂风自后山呼啸而过,屋里的烛光闪闪烁烁明灭可见,大家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下时不时的张牙舞爪,旅舍里的那一点点亮光仿佛就要被漫无边际的黑暗吞灭。狂风过后,大家又听到一阵“嗷呜……嗷唔……”的狼叫声传来,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要撕毁天地间的一切活物……

一开始大家还能在屋子里保持镇静,后来那狼啸声愈来愈近,仿佛就在屋子外面,大家一起挤在屋里的角落里瑟瑟颤抖,那些做法事的道士稍稍好冷静了一些,但他们额角上的汗珠将他们内心的紧张暴露出来。更为瘆人的是,他们在屋子里隐隐约约听到老人、小孩、女子呜呜咽咽的哭泣声……让人听着冷汗直冒,紧接着那哭泣声变成了争吵声抱怨声……

“大家不用怕,这声音到了鸡鸣之后就会消失了,不会对大家怎样的。”沈奇、林青墨和褚鄯名从厨房端着饭菜进来,今晚大家都没睡,他为大家备下膳食,与大伙而言,今夜的确是一场煎熬。

“其实,若不是因为这些奇怪诡异的声音,忘川其实是可以变成小妍设想中的那般美好的吧!”林青墨抿了一口酒,轻声低叹。

“是啊,其实在这旅舍开张后,就有不少过往的商人旅客前来投宿,那段时间,来忘川的人的确多了起来,可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夜间就有了诡异的叫声,起初只有一两个人能听见,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到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的,大家都不愿意在这里落脚了,也就是白日里路过这儿的时候,讨杯茶水买点干粮,吃饱喝足后迅速的离开这里。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形容忘川的么?——‘鬼村’,想当年,那个生机勃勃的忘川竟然沦落到如此境地。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小妍回来后知道这般的境况,她肯定会很失望吧。况且,随着这里的人气越来越少,忘川环境也变得也来越恶劣,连我自己都时不时的能察觉到一阵阴风来袭,小妍,她身子那么弱……所以三个月前你回忘川时,我就支持你们留在京城的决定,我想过她肯定会闹着要回来的,不过我以为她怎么也会在京城过完年后寻个天气良好的日子回来。我以为,等她回来时忘川的环境会有所改善,所以我嘱咐你不要告诉她这里的情况……但没想到小妍她性子居然这么倔强……”沈奇温了一杯热酒,大口灌下去,作为一个在这里坚守了两年多的人,自是知道大家都不愿见到这样的结局,可事实就是这样,他们的忘川,记忆中的忘川早已成了一段历史,再也无迹可寻……这些话太过悲伤了,他没有说出来,看着大家低沉的情绪,他想了想又将话头转到别处:“其实,忘川在十多年前也遭受过一场大灾,不过忘川在那场灾难中活了下来!后来大家都说是忘川的山神庇护了忘川,才会让忘川转危为安的。”沈奇不知道今晚说的话怎么就多了起来,或许是见今夜太过悠长,想说点什么以慰藉大家伙不安的心绪。

“这事我知道……”沈奇的话音刚落下,人群里就有人接过话茬:“那一年,忘川的山坡因为雨势过大发生的崩塌,好在当时大雨下完了天就转晴了,当时也差点发生病疫,不过那一年正好敬天兄带着皇帝陛下赏赐的千金从京城回来,然后为了稳住忘川的病情,他们一家从临县收购了大量药材运回忘川,后来大家才慢慢好起来的……”

“是啊,听说那个时候小妍那孩子正生着病呢,纤若姑娘为了祈福,还在渡口边施过粥,在印象中,她好像是一手抱着孩子一边指挥着大家有序领粥的……”

说到那些记忆深刻往事,大家慢慢打开话茬,在这样听着外面的诡异的叫声,他们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这可是在他们自己的故园上啊,大家生于斯长于斯,怎么可以会畏惧呢?

“其实想想,敬天兄他们一家还真是可惜……尤其是小妍,她才刚过及笄年华,未来还那么长,就这么湮灭在红尘里……”人群里不知谁在悲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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