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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十层的写字楼里为一篇稿子烦心时，沈柠刚想去开水房里给自己泡一杯咖啡，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但很快又挂掉。沈柠看了一下，是徐芬。

她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上，一个月前徐芬问过沈柠，今后有什么打算，需不需要生活费，沈柠没说自己决定工作，也婉拒了徐芬的生活费。

徐芬倒是坦然了一些，如果沈柠真的要生活费，她反而给不出来。像沈柠这样的名牌学校的硕士生，应该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至少徐芬是这样觉得的。

端着咖啡杯子回到办公桌的时候，恰巧徐芬又打来一个电话，沈柠有些不耐烦。

“怎么了老是打电话？”沈柠接起电话就问。

“那个……”徐芬的语气有些无力，又不知道怎么说才让沈柠不觉得意外，并且能够冷静地去面对这件事情。她经历了这次的突然和恐惧，她不希望沈柠面对到同样的冲击。

“有什么事啊？”沈柠又问了一遍，“我在工作呢，不能接电话。”

“工作？”徐芬不解。

见说漏了嘴，沈柠又问，“你到底什么事情？没事我挂了。”

“沈柠，”徐芬连忙说，“你吧出了点事，要不你回来一趟吧，现在已经抢救回来了，不用担心，你别怕，也别慌，其实你回不回来都可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我想，你爸肯定也想见你的。”

沈柠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钝物给击中了，她的大脑也一时间突然爆炸然后形成一片空白，尽管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讨厌沈平并且不会原谅他，但当他真的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她又不自觉地难过，甚至比自己出了事还要难过又悲伤。

“他怎么了……”沈柠扶住桌角，强撑着。

“从电线杆上摔下来了……”徐芬把大致的情况告诉了沈柠，“已经抢救回来了，你别担心。”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到现在才告诉我！”沈柠的泪水决堤而出，“他差点就死了！你还这么平静，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当时……当时我整个人也是懵的，不知道怎么办……压根没有时间找你。”徐芬解释。她何尝不是自己强撑着过来的呢。

“我现在就回来。”沈柠说道。

“你要到家都半夜了，不安全，又没人接，明天吧。”徐芬说道，“你爸没事的，手术都结束了，你明天早上再回来。”

徐芬没有说盛江年的事。

盛江年在车站接到沈柠的时候，那一瞬间，沈柠觉得如果没有盛江年，她的人生恐怕一团糟。

“你不是有实验什么的要忙吗？”沈柠问，“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担心。”

“你爸爸没事的，放心。”盛江年说道。

沈柠愣住，问道：“你也知道？”

“我进了手术室，陆老师是主刀。”盛江年回答，“我……你妈妈会和你说你爸爸的情况，所以我就没另外通知你了。”

“谢谢你，盛江年。”

“不过沈柠，你可能要清楚的是，”盛江年叹了口气，不知道能不能对她说。

“你说吧，没关系。”她强忍着泪水，其实人能救回一条命，已经谢天谢地了，就算下一秒盛江年告诉她沈平可能是瘫痪或者别的情况，她觉得自己都能承受，也感谢命运。只要活着，就好了。

“叔叔以后不能工作了。”盛江年说道。

沈柠抹了把眼泪，点点头，往前走。

徐芬这两天日夜守在icu外，饭都没好好吃，只等着沈平醒过来。看到沈柠来了，一把抱住沈柠，话还没说到嘴边，人就先倒下了。

沈柠慌了，盛江年叫来护士送到了病房。

“检查过了，没事，只是太累了。”盛江年给徐芬挂好葡萄糖点滴，安慰沈柠。不一会儿徐芬醒过来了，难过地对沈柠说：“把你吓着了吧？没事，我没事的。”

沈柠还在不停地抽泣。

好像也是从这一刻起，她发现，生儿育女的意义就在这儿，他们不能没有她，而她也无法失去他们。

过去自以为是的独立和断绝关系，现在此刻看来竟如此幼稚荒唐。

“我好着呢，倒是你爸，他一天不醒，不从icu里出来，我就一天睡不着觉，刚刚看见你来了，我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轻飘飘的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放松，人就倒下了。”徐芬感慨，又看了眼盛江年，继续说道：“也是那一刻，我突然就发现了，沈柠，你长大了。”

盛江年拍了拍沈柠的背，“你们好好聊，我先出去处理点事情。”

他把时间和空间腾给沈柠和徐芬。

带上门后，小护士问道：“盛医生，这是亲戚嘛？看你这么关心诶。”

“是女朋友。”他笑着说道，又问，“8号icu病房现在情况怎么样？”

“症状平稳，没有突发情况的话，过两天醒过来就能转出了。”

“缴费情况呢？”

“上次手术交了2万多。”护士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你也知道，这些光手术都不够……今天刚打算催病人家属，但她的身体……”

盛江年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暂时不要催，这件事交给我吧。”

“你爸这一倒下，现在咱们家真的山穷水尽了。”徐芬拉住沈柠的手，无可奈何地说道，“沈柠，我认命了。”

“没事，还有我。”沈柠哭着，“我怎么可能不养你们，以前不都是不懂事嘛，说说气话。”

“没办法，注定了要低着头做人了。”徐芬苦笑，“盛家那孩子很好，我们也注定欠着人家的了。”

沈柠没懂这番话的意思。

徐芬下了病床后，就给盛华霜和赵嘉薇分别打了电话，盛华霜和沈成于是又借了三万给她。

和赵嘉薇约在轻水山庄附近的咖啡店里，赵嘉薇刚好下课从学校里回来。见到了徐芬，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尽管同样是五十岁上下的人，徐芬好像比她老了很多。

岁月从不败美人，徐芬脸上有皱纹，皮肤保养也不够好，但杏眼高鼻，棱角温柔，沈柠像徐芬更多一些。赵嘉薇心里想到，所以两人一样的好看，沈柠是遗传徐芬的。

“沈柠妈妈你好，坐吧。”赵嘉薇起了个头，点了两杯咖啡。

“我就不喝了……”徐芬连连摆手，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她从来没有闲情逸致和时间金钱去喝咖啡。

“没事没事，就是喝着玩玩。”赵嘉薇说道，“你家的事，我听江年说了。一切都还好吧？她爸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稳定了，估计命是捡回来了。”徐芬叹气，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今天来……其实是……”

赵嘉薇的眼睛溜了一圈，心里有了想法。“沈柠妈妈你不急吧？”

“啊？”突然的对话被赵嘉薇打断。

“我的意思是，我想和您聊会儿。不知道您忙不忙，如果忙的话，那我们就长话短说。”赵嘉薇说道。

“不忙不忙，”徐芬连忙解释，“医院那边有沈柠，我不急，不急的。”

“那好。”她说道，抿了一口咖啡，“今天我还想说说沈柠的事。”

见赵嘉薇是和颜悦色的，徐芬心里其实没什么负担。关于沈柠，那一定也是关于盛江年了。如今人在檐下走，只能低头。就算趁着这个节点，赵嘉薇有什么要求，她又能怎样呢，医院里还躺着一个需要钱去救的人，再退一万步讲，医院里躺着的沈平，命都是赵嘉薇儿子救回来的。

“沈柠这个姑娘我很喜欢。”赵嘉薇笑着讲，“你也一定知道吧？我们家江年和你们沈柠在谈对象，谈了估计有好几年了。”

“嗯，知道的。”徐芬回答。

“是这样，之前，本来一直让江年亲自去拜访一下你们的，毕竟咱们世交，又住得近走得近的，不过……唉，江年这孩子，不大会说话，又不招人喜欢。”赵嘉薇说道，“一直也没能来拜访你们，又担心自己不得你们喜欢，不同意他和沈柠在一块儿的事。”

“以前吧，”徐芬也不打算隐瞒些什么，“我们的确不同意江年和沈柠在一块儿。”

赵嘉薇心中一亮，看来徐芬是直爽的人，也没必要拐着弯说话。

“你们也知道，沈家不是以前了，我们一代不如一代，沈柠是出息，但盛江年也不差，盛江年再填上这样一个家庭背景。”徐芬说道，“那不是我们沈家能比的，沈柠配不上。我们也从不指望着沈柠高嫁，飞上枝头变凤凰。”

赵嘉薇的手指指腹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把手，想起了那天和沈柠见面的场景。

“加上，我们妯娌不合，我也不想沈柠因为盛江年受盛家的委屈。”徐芬说道。

“你说华霜吧。”赵嘉薇倒是能理解了，原来徐芬也不是眼红盛家的一切，而是在为沈柠着想，盛华霜的确不喜欢沈柠，也不看好沈柠和盛江年在一起。“以后俩孩子不回海城工作，再说，华霜是华霜，我是我，我一个大学教授，还能被别人左右思想和行为吗。”

听赵嘉薇说了这番话，徐芬倒是有所释然。

“我也没有趁火打劫的意思，你们家不容易，我知道。”赵嘉薇又说，“我只是想，孩子这一代自由发展，他们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思考和抉择，既然两情相悦，我们何必棒打鸳鸯，你说是吧？”

“这卡里，是二十万。”赵嘉薇从包里拿出银行卡，“我听江年说了，这么多大概够了。利息也不用的，能还就尽量还。”

其实哪有还不还的理。

只是盛江年这么说了，那就把这句带上好了。

“谢谢，谢谢。”徐芬接过卡，眼泪扑簌直下。“我们一定会还的，你放心好了。”

她当然放心把沈柠交给盛江年。

徐芬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交了费用，正巧此刻护士喊来沈柠和盛江年，告诉他们沈平醒了，现在情况一切都好。

盛江年看了下指标，把医生的话转达给沈柠，告诉沈柠，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徐芬和沈柠的心这才定下。

“小盛啊，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一下。”徐芬把盛江年单独叫走。

“妈？”沈柠不解。

“没事的。”徐芬对沈柠笑了笑，“你去看着你爸，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盛江年也对沈柠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