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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柠有些忐忑，总觉得内心不安，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沈晴哭天抢地地问爷爷有多少钱，说沈树要结婚，要在北城买房子，但是她一点儿钱也没有，总不能全都花齐家那边的吧。

老人坐在坐北朝南的八仙桌椅子上，长吁一口气，“我真的没钱，你可以去银行查。”

沈晴不依不饶，拿着老人的存折和银行卡去了趟银行，却被告知确实没钱了。

“爸，怎么可能呢？”沈晴不解，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被压扁了，“这些年您不可能没攒到钱啊？”

“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老人叹气，“沈晴，你做人不能不知道感恩，只知道压榨别人啊。”

沈晴告诉沈平，老爷子真的一毛钱都没有。沈平有点吃惊，按照他的想法，老爷子至少有万把块钱的。

沈平凑来凑去，只凑到了3万元，加上徐芬的五万元小额贷款，总共八万。什么都不够。

远在北城的沈柠自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

赵嘉薇在电话里和盛江年提到了一点沈家的事情，了解倒是不多，只觉得沈家真的风烛残年已经没落完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大概就是这样。

有次吃饭，盛江年告诉沈柠，真的很想知道沈家爷爷是怎么回到小雀洲的，觉得那位老人明明是很正直而且德高望重的老人啊。

沈柠笑，又带着一点心酸。

“我爷爷以前是苏市书记，负责了小雀洲往岚江，再到苏市市中心的村村通工程。村村通你知道吗？”沈柠用手比划着，“连接着苏市13个乡、12个镇的乡村公路，直接连接岚江大桥通往苏市市区。那是爷爷一生负责的最大的最大的工程。”

她说爷爷的时候眼里都亮着光，盛江年看得出来，沈柠一定非常喜欢以及崇拜她的爷爷。

“所有的一切都做的很好，但是工程出了问题，主要在那个施工公司，那段路没修好，垮了，两辆车陷了进去，没救出来……我爷爷是项目负责人，上面没有怪他，但是他心里过意不去，坚持要惩罚，就被下调到小雀洲了。”

“但是村里人嘛……因为这件事，其实感觉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他们一定要看我爷爷的热闹，一定要让他背负骂名，抱怨甚至辱骂爷爷，第二次村干部选举，爷爷就没选上了。”

“他一个知识分子，在农村，也只能种种地了。”

盛江年唏嘘。

“这事发生的时候我已经五岁了，所以大概我懂事一点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离开村庄。倒不是厌恶，是我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都过去了。”盛江年握住沈柠的手，似乎看见了她眼里的泪花。

“沈家就是从那个时候没落的。”沈柠大致了解的历史，一边是听着爷爷的复述，一边是从家里人谈天时提起的。

沈平和沈晴责怪爷爷过于死板，坚持要一个惩罚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实则把他们害惨了。每每提起这件事，沈柠就觉得沈平和沈晴像是没长大一样。

就算爷爷还在苏市，或者说就算没有公路垮塌的事情，沈平和沈晴就能一帆风顺么？

没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不行。

“所以我好好读书，一方面想着要离开小雀洲摆脱农村，一方面，想给我爷爷长点脸。”沈柠看着盛江年，目光里一点儿躲闪也没有。

“有时候，不要把一切都扛在身上。”盛江年紧握她的手，“而且，这一步你已经做到了，剩下的路，就由我陪你一起走。”

沈柠开心地笑。

原来谈恋爱是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免于孤独，免于无所依靠。

她和盛江年一起办好了出国的签证与手续。

盛江年倒是挺不安的，总觉得最近要有事情发生一般。坐在寝室的椅子上思考，想着沈家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觉得怪怪的，而更怪的是，沈柠一点儿也不知道。

“想啥呢？”葛为捶了盛江年一下，“对了你知道吗，听说你去美国的项目对接的是个大工程啊。”

“我以为这件事保密的呢。”盛江年开玩笑。

“真的假的？”葛为睁大了眼睛，放下了手中的矿泉水，把椅子拖到盛江年对面坐了下来，“说说看，我倒是很有兴趣，就挑保密边缘的信息说给我看看。”

“假的。”盛江年回了一句。

“那更要说说看了，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亿元项目是怎样的，”葛为咋舌，“做成了你岂不世界出名，全球认可的大佬。”

“没这么夸张，主要还是过去学习的。”

“那就苦了沈柠妹妹了。”葛为感叹，“那儿一天到晚估计要忙成狗了，哪有时间谈恋爱，实验室里估计一呆好几天，都不带摸手机的。”

盛江年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文科医科果真不一样。

“沈柠据说也出国。”葛为又说，“听陈婉婉说的。”

“我知道啊。”

“学霸谈恋爱就是这样的？”葛为懵圈，“各玩各的，各学各的？为了学习各出各的国？”

“那能怎么办，我总不能阻止她变更好吧。”盛江年笑，“要怪就怪她们中文系没有美国的项目咯。”

“陈婉婉为什么不出国？”葛为又问。

“这个你要问沈柠或者陈婉婉本人。”

沈柠告诉葛为，陈婉婉学的中国新文学史料学，没有出国的必要，也没有对口的项目。于是他特地上网百度了一下什么叫新文学史料学。

他问陈婉婉：“博吗？”

陈婉婉一开始有点懵，很快反应过来，眉头一皱，葛为在搞什么。

“博。”陈婉婉回答，又补了一句，“如果我硕士能找到男朋友的前提下。”

葛为大笑。

“那你恐怕很难博。”

“子姑待之。”陈婉婉被葛为气疯了。

“文绉绉的，叫我等着就等着呗，还子姑待之，待个球。”葛为向盛江年吐槽，又问盛江年，“沈柠也天天对着你说子姑待之么？”

盛江年摇摇头，“听说她文言文学的挺差的。”

只是听说罢了，谁知道呢，沈柠那是不玩文字游戏，要是玩起来，哪里玩得过呢。

梁远本来在看书，想了想，突然笑了。“找中文系的对象还挺可爱的。”

“说句真心话，学中文系的，”葛为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硕士博士都走这条路的，十有八九都不正常。”

盛江年也笑。

“换谁扛得住。”葛为算是和“子姑待之”杠上了。

“之前不是拍纪录片的时候，有中文系和广播电视的女生对你有意思吗。”盛江年问梁远。

梁远在医院被称为梁神，成绩优异，实验室和科室里都是学神级别的人物。五官精致而棱角分明，颀长身材更是背影杀手。除了盛江年外，梁远无愧北城大学校草。

“没有看上的。”梁远倒是承认地大方。

“说起来，你还真没有谈过恋爱啊。”葛为开了听啤酒。

“可能还没遇到。”梁远笑笑。

“老大不小了，真的要着着急了。”葛为催着梁远，“科室一年发那么多奖金，实验室和导师那么多补助，留那几十万干什么，看看江年直接买房……”

盛江年和梁远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葛为身上。

意识到说漏嘴了，葛为恨不得原地钻地洞，“哥，我错了。”他向盛江年投去弱小而无助的眼神。

“买房？”梁远差点没呛到。

“嗯。”盛江年点了点头，“沈柠还不知道，暂时别说。”

“为什么？”梁远笑，“未雨绸缪到这一步了？”

“之前分手的时候我一度后悔过，为什么没有提前两年读书，为什么只比沈柠大了这么一点，什么都做不了。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在家长面前还像个没有自主权的孩子，我什么也帮不了她。”

“你可真有决心。”梁远唏嘘。

他少了什么呢，少了比盛江年更加坚定勇敢的决心。

“房子搞好了？”梁远又问。

“差不多了，刚装修完，通通风就能住了。”盛江年说起房子，倒是扬起嘴角笑了笑。

“负一楼车库那辆大奔。”葛为老早发现了，“也是买给沈柠的？”

“有点意外。”盛江年皱皱眉，“只是和我爸提过一次，有车挺方便的，他买的。”

可以啊，沈柠不仅拥有阔气的男朋友，还自动收获了一位阔气的公公。

“沈柠知道？”

“她坐过车，但不知道是我的。”

葛为长吁，“宿舍三人，就我没颜值没钱还没女朋友。”

又说，“要是有颜有钱，我也不缺女朋友。”

“你就别低调了吧，耳鼻喉还没钱？”梁远戳破他的谎言。

“沈柠你哪天回家？”陈婉婉问沈柠，“杨沁今天刚走。”

“走这么早？”沈柠问，“她没有田野调查吗？”

“她说太晒了，好像没跟组里一起去。”

“这样啊。”沈柠想着，杨沁不仅胆大心也大，导师还没给课题，又不跟项目，到时候怎么毕业？“我下个星期和盛江年一起回去，你呢？”

“我暑假不回去。”陈婉婉回答。

“为什么啊？”沈柠不解，谢环把陈婉婉放养，她应该是不忙的呀。

“懒得回去。”陈婉婉回答，“家里呆着反而更烦，就在学校，兼职或者实习，顺便写写论文，差不多了。”

“未来读博人口就是不一样。”沈柠打趣。

“怎么？你不读吗？”陈婉婉也笑，“当年谁因为没有拿到直博名额还嫉妒我呢？”

“这一两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沈柠笑着说，“再说，当时不是误会你，以为你是本校生拿走了我的名额呀。直博嘛，其实我没想好，以前我觉得我应该读博的，现在反而想早点工作早点独立了。”

“是因为盛江年吧。”

“也可以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