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气回春，沈柠在高铁上遇到了换座位的盛江年。

她替他把书包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故意假装不满地说：“你怎么老是麻烦别人换座位啊？”

“那还不得感谢你的母上大人。”盛江年回答。

的确，徐芬是无论如何也要把沈柠送上车站的，哪怕请了半天假。而徐芬送沈柠，就意味着两人不能一起买票，不能一起进站。

盛江年掐好点，在徐芬送沈柠来车站前进站，然后躲到一家快餐店，直到开始检票时徐芬离开，盛江年再飞奔进站。

“像不像特务一样？”沈柠想了想盛江年大概的行程，快笑喷了。“啧啧，还是这么又高又帅的男特务。”

“像做贼一样。”盛江年面无表情。

“那也是全世界最帅的贼啊。”

“沈植还好吗？”盛江年问，“最近他一直没来爷爷家，我有点担心他。”

“不大好。”沈柠摇摇头，“我大伯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能见得沈植就这样，他要沈植二战，但沈植不愿意。两人还在对峙着，这次我也劝不了他了。”

“他这么大了，也懂事了，自己能做好选择。”

沈柠点了点头，望向窗外。

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是，关于宋临夏的事情。

今年这个太平的年，其实过得也很憋屈，可能大大咧咧的沈植和心事重重的沈树没有发现，但她发现了。

拜年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往年的走亲串友很热闹，但今年沈家冷清太多。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才70岁的人，仿佛比90的人更加老态龙钟，人至垂暮，不知为何总害怕失去。

而少的原因，大部分因为宋家和盛家。沈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原因，宋家和沈家开始更加疏远了。

尽管家里人表面谁也没有提这件事，依旧其乐融融地过着年。

宋临夏也没有来过沈家，但是她们见过面。

说起来其实也没有隔多久，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但沈柠发现，自己的确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会把和宋临夏遇到的日子都像结绳记事一般，当做一个疙瘩，放在心里面了。

她爱察言观色，爱推敲别人的微表情和言语动作，但独独面对宋临夏，她浑身不自在。

在超市里，宋临夏拍了拍正在挑选酸奶的沈柠，一句话也没说，沈柠就放下了酸奶，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你和盛江年是在一起的吧？”宋临夏笑着问，“你把我删了，但是我想找到你的联系方式也不难。”

“怎么，又想再来一次么？”不知道为什么，沈柠一点儿也没有害怕。

宋临夏笑了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电视剧里无敌令人讨厌的专门打报告还挑拨离间的女二？”

沈柠不知道宋临夏怎么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一样，莫非真的是社会的毒打？

“赵阿姨告诉我，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决定。她一句话就把我的幻想给打破了。”

沈柠突然觉得摄取了好大的知识量，这么说，赵嘉薇可能也知道，这么说，宋家的确有商业联姻的想法？

目测，盛江年家一定是赵嘉薇做主的。

“但我不觉得你和盛江年能走多少。”宋临夏看着沈柠的眼睛，“可能你现在装的比较好，但路遥识马力，日久见人心嘛，装不下去或者被发现的时候，可不就完了嘛。”

嗯，宋临夏一直没长大，不是社会的毒打。

“借你吉言。”沈柠回答，“那你看看我和盛江年能走多久。”

事实上沈柠没想过以后，以后那么远呢，她连当下的事情都没解决，一个跟斗一个跟斗的翻，也要很久才能长大啊。

再说，宋临夏觉得她装，到底是她在装，还是宋临夏压根没有长大呢？

“沈柠，你家今年是不是很冷清，但是不久后，估计会挺热闹的了啊。”宋临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离开了。

沈柠不解。什么叫不久后会挺热闹？不久后会有什么事么？

在车上沈柠也一直想着这些话，或许宋临夏又要把事情上升到家庭？

她摇了摇盛江年的手臂，问：“如果重蹈覆辙，我是说，我们的事再次被家里人反对，你要怎么办？”

“保护你啊。”盛江年毫不犹豫地回答。

“怎么保护？”

“把你留在北城，再也不回去。”盛江年说，“嗯，我也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天真。”沈柠嗤之以鼻。

盛江年也笑了笑。

车到北城以后，沈树和陈婉婉来接的沈柠和盛江年。

沈树要工作，比沈柠早来几天。他的成人专升本考试也通过了，是北城建筑大学，还可以的一所学校，再学两年半就可以毕业。

两个人状态不太对劲，但沈柠和盛江年也没敢问。

盛江年的捉襟见肘，在这学期稍微好些，至少不表现得那么明显，吃完饭买单的时候，盛江年提出要主动买单。

沈柠不禁又想到了去年，气上心来，拦住盛江年，说道：“我付吧，盛江年没钱。”

三人目瞪口呆，沈树望着盛江年，盛江年拿着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人记仇，文科生的记仇，你一定要担待着，随时触景生情随时原地爆发。

结完账后，沈柠又来了一句：“嗯，有些人，比较穷，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图的也就是这张脸罢了。”

沈树拉着陈婉婉，说：“我和婉婉去买点日用品，你们先回吧，就不送了。”

火速逃离战争现场。

盛江年跟在沈柠身后，一言不发。

“喝奶茶吗？”盛江年小心翼翼地问，他没有经验，有些措手不及——女生生气的时候要怎么哄。

“你有钱吗？”沈柠故意反问。

人就是这样，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于是越发不会掩盖自己的小脾气，肆无忌惮。

倒是像极了小时候的“人来疯”，或许只有她一个人是这样，还是所有的人都会这样？

“这个钱……是有的……”

“你到底是不是因为我，你妈妈就断了你的生活费？冻结了你的卡？”沈柠问。

“嗯？”盛江年火速反应过来，“没这么多戏码。”

“真的假的？”

“真的。”

“我不信。”

“……”

“肯定是因为我。”

盛江年点点头，“但真的和我家里人没关系，相信我。”

看着盛江年诚恳坚定的眼神，沈柠也不好不信。

“那是为什么？你以前花钱风格可不是这样的。”沈柠问。

“一点小事，这个钱……很快你也能见到的。”盛江年头涔涔汗潸潸。

他觉得如果他突然告诉沈柠这么大一件事，沈柠可能会惊讶到不敢相信。真是个麻烦事，可是从不后悔。

“江年，来北城了不？急诊，大手术。”陆胜川的电话把盛江年一阵风似的叫走了。而此时两人正好才到北城大学的门口。

沈柠呆呆地望着两个大行李箱和包裹，茫然而懵逼。她打了个电话给杨沁，但是杨沁还没来学校。

“沈柠妹妹！”葛为向着沈柠的方向飞奔，还大幅度摇摆着自己的双手。

她真怕他摔倒。

“行李给我吧。”葛为说道，“唉，你习惯了就好了，医生嘛，就是这样，随时一个急诊就要立马过去。”

沈柠点点头，她其实并没有不开心，也没有抱怨。只是心疼盛江年，在心疼的同时，又多出一份敬畏和感动，他是去救死扶伤的啊。

如果约会的时间，可以拯救一个人，说大点，是拯救了一个家庭。又有什么不值得的呢。

“就是忙了点，咳咳，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等江年以后成了主任医师……可能晚上……你们那个的时间都随时被剥夺。”

葛为开车，沈柠扶额。

“还早还早。”沈柠竟然真的想出画面感了——盛江年急匆匆穿好衣服的样子。

“哈哈哈。你脸红什么。”葛为大笑。

有些女生，你看似她跟一块铁似的，实则内心里都是棉花糖，又软又甜还很好撩。

他突然有些嫉妒盛江年，这么可爱的妹妹他怎么遇到的，上辈子修了多少福气？

“才没有……”沈柠嘟嘴。

葛为把沈柠送到寝室楼下，临别前，他叫住了沈柠：“我们江年真的不错，妹妹你可真享福。”

沈柠懵懵地点了点头，葛为吃错药了？还是盛江年对葛为说了什么。

“他这个手术大概要多久呢？”沈柠问葛为。

“不大了解情况，好像是从高楼摔下来肋骨戳到了心脏……”葛为看到沈柠略显害怕的表情，打住了，“大概要要晚上八九点，江年叫你别等他了。”

盛江年知道沈柠其实是一个温暖如粥的人，如果她要等一个人，她一定会特别温柔地等下去。

“好。”

沈柠知道，一旦选择这个人，这条路就会日复一日地走下去。

坐在医院外的阶梯上，夜色微醺，春天的风里飘着不知名的花的香味。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天阶如水，她双手托着脸看着月色。

成功等到了他。

“不是让你别等嘛？”盛江年的语气里，带着疲惫，带着一丝生气。

“我没等你吃饭。”沈柠笑着说，“我是吃饱了没事做才来的。”

盛江年笑。

“我给你带了寿司，不过晚上吃糯米不大好，要不出去买点汤水一类的配着吃吧。”沈柠从书包里拿出寿司。

“不用。”盛江年坐到台阶上，打开了寿司盒子。“一会儿还要回去做分析，速战速决吧。”

沈柠咽了口口水，速战速决……她怎么想起了葛为今天的话……真是，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