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写字楼到停车场还有段距离，我陪着曾梓琳慢吞吞地走，短暂的相处。气氛还是不怎么好。但曾梓琳一直在想办法找话说。

夏添遵从职业操守。没有把凌炀患上性瘾的实情告诉她，反正她也一定理解不了，还不如告诉她。凌炀生气时，会做坏事。

果然。曾梓琳冲我憋出一句话来：“炀炀他一直对你那样？你就像妓.女一样。由得他摆弄？”

她是被丈夫.宠.过来的，从来没吃过男人的苦。她无法想象一向强势的我，会放下尊严成为凌炀的禁.脔。

这在她看来。是一种极大的牺牲。

偷拍的视频中，凌炀确实是像猛兽一样，没有半点开心，无情的发泄总是令他在事后歉疚不已。

那是她的儿子，因为从小亲缘寡薄。他不懂得平衡负面的心绪，慢慢染上了这种瘾。

“这么说。上次那个玩具……”曾梓琳想起了那个飞机杯，神情变得异常纠结。

她以为我不愿意给凌家生孩子。却没想到是凌炀为了不伤害我，而偷偷打造了一件小道具。

如果说她之前对夏添说的还将信将疑。现在被回忆佐证，基本上就是铁打的事实了。

“阿姨，不是我想狡辩。但是凌炀那样我已经应付不过来了，不可能再有别人。您要相信我。娱乐圈只是一个行业，每个行业都有它的游戏规则，不是都像您说的那样，也许……做演员接触投资人或者导演的机会会多一点，但我是造型师出道。”

“还有长相，这都是天生的。脸是爸妈给我的，我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化妆是习惯，我毕竟是造型师，总不能只让别人漂亮。”

“您应该见过小时候的我，我那时可不是这副样子，人在职场，总得武装起来……”

曾梓琳依然不认同女人混职场这种做法，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即反驳我。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

我们慢慢地走着，把这段路走得很长，我几次想提起温虹，提起温和谋害纪枕书的事，但话都到嘴边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温虹喜欢炀炀吧？”曾梓琳沉默了许久，突然出声。

“……”我不明所以地转头过去，看着她端庄的脸。

“她说她被炀炀……那应该也是真的吧？没有一个女人会拿自己的清白来开玩笑，而且，炀炀这个病发作的时候，是女人就行……”

“阿姨，我费劲心思跟你解释了那么多，又是带您看医生，又是陪您谈心，不是为了让您给那个不道德的女人找借口！”

我真的怒了！

我忍了她一路，就是盼她能体谅我一点，能顺着凌炀一点，这并不是什么非份的要求！可她怎么就听不懂呢！

不，她根本不是听不懂，而是自始自终，都没有站在我这边！

我停住步子，她也跟停下来。

她回过头，从怜悯的目光打量着我，温柔之中，还带了一点从容不迫：“我不是为温虹找借口，我也没有再反对你跟炀炀在一起，我一直都是站在整个凌家的高度看问题，既然你和温虹都喜欢炀炀，那就各凭本事，谁要是先怀上孩子，我就认她做儿媳妇。”

“这都什么社会了，还想着母凭子贵，我和凌炀是真心相爱的，您能不能网开一面，对我们宽容一些，不要把这些俗里俗气的东西带进来？我和凌炀会结婚，会生孩子，我们会一步一步走下去，走一辈子，您作为长辈，好好看着就行，为什么非要给我们添堵？”

“真心相爱？唐茜茜，这都是借口，你进了这个门，就知道爱才是最俗气的东西，我是过来人，我知道这中间的苦，当初我第一个怀的并不是炀炀，而是一个女孩子，就因为炀炀的爷爷不喜欢，我和我先生就不得不把孩子送人，我伏低做小一点地位也没有，直到炀炀出生……现代社会说这些是很滑稽，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放眼豪门，哪家不是为了生儿子轮流换子宫？爱情？那就是个笑话！”

“您这么想，是因为您从来没见过爱情的样子！我和凌炀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有爱情没爱情，都要生孩子！你有空搞那什么鬼事业，不如看紧枕边人，他有那个病，你更得看牢！”

“我……”

说不下去了！

我说不下去了！

贬低我们的爱情，把生孩子放在第一要务，这分明也是看低了自己的儿子！

她重视这个儿子，只不过是因为他给了她安身立命的资本！

而我却天真的以为，她可以补偿凌炀失丢的亲情！

我孤孤单单地站在路上，看曾梓琳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我一点也不想追上去！这次深入的谈判，让我看穿了她！

然而我却没法把这一切都告诉凌炀，如果他知道曾梓琳要的只是个孙子，而不是他时，心里会有多难过！

我没有跟上去，而是蹲在绿化带旁边怔怔地发呆。

我想去找凌炀，可是这样的心情，这样的表情，轻易就能穿帮，我捂着心口那阵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看着秦海阳把纪枕书抱出来，又看着董明月巴巴地追出来。秦海阳没理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阵风似地走了。

董明月冲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半天，才神色落寞地转过身。

我在她转身之际，抹干了眼角的泪。

两个失意的人对视着，好半天，董明月低声叫道：“茜茜姐。”

我笑了笑，勉强扯出嘴角的弧度：“别看了，你没有机会的，纪枕书是秦海阳的女朋友，他们交往很久了。”

董明月不服气地嘟起嘴：“可她是个疯子，他没道理一直喜欢一个疯子。”

我想了想，很坚定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凌炀疯了，我也会一直喜欢他。因为舍不得，放不下。”

“舍不得，放不下……”董明月挨着我坐下来，跟我一起看天，隔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悟地说，“原来，我没有真的喜欢过炀炀哥哥，我这么快就放下了，又这么快地喜欢上别人，我那天把订婚戒指放下之后才知道，没有婚约在身，是那么轻松。”

我偏过头，细细打量着她。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明丽骄纵，口无遮拦，但是神情之中多了几分忧郁，。

过那些事，她也长大了。

“要不要一起出去喝一杯？我今天不用上班。”我站起来，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腿。

“你不生我气？我昨天差点就跟炀炀哥哥……我还记得看见你跟炀炀哥哥一起时，我那个气啊，肺都快炸了……”董明月受宠若惊的。

我暗暗叹气——那时候跟现在怎么一样，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凌炀的病情，谁也不能预料后来会发生这么多的牵牵绊绊。

“如果你没的反抗，我大概会生气，我生气的结果，要么把你从楼上丢下去，要么，就把凌炀给阉了……”

不回蝶园，不见凌炀，也好，能找个合适的人聊聊天，也很好。

董明月载着我，开到了东胜旗下的一座商业中心。

商场经理看见我，先是一愣，跟着很自然地上前打了个招呼：“唐小姐。”

“你认得我？”

我指指自己的鼻子。

我从来没参与过东胜的运营，为了大局着想，我也从来没要求连熠公开我的身份。

“还不是棉棉，他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个这么耀眼的姐姐，把每位员工都发了一份你的照片，你现在可红了。”董明月司空见惯了。

商场经理得体地笑了笑：“董小姐也很耀眼，两位赏光，都是天大的荣幸。”

他很会照应顾客的情绪，在我面前献殷勤的时候，也不忘吹捧董明月。

董明月很吃这套，三两句过后，就挥去了眉间的愁绪，笑开了颜。

“姐，这儿的咖啡不错，老板是我同学，刚从法国搬回来的手艺，她最新推出来的彩虹慕司真是一绝，你一定得尝尝。”

董明月已经把“茜茜姐”过渡成“姐”了，完全忘记了她比我还小几岁的事实。

我有点哭笑不得地跟着她一脚踏进咖啡馆，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谈事情的人——

温虹！

呵！真是冤家路窄！

温虹现在没有了杂志作平台，干脆大力发展自媒体单干起来，但单干可不能只靠一点读者打赏的稿费过日子，她得拉广告。

坐在对面的那个中年人，就是“菱红酒业”的吴老板。

他们坐在一起，谈的肯定是大生意。

吴老板也跟我寰宇娱乐合作过，但因为骚扰女公关，几度被投诉，莫小谦为保护公司员工，就停止了这项合作。

吴老板是出了名的喜欢吃嫩草的，温虹又是出了名的清纯系超龄美.少.女，两人坐在一起，温虹兴许是真的要谈生意，吴老板可能就只想谈生育……

温虹应该是陪吴老板打网球回来，网球裙还没换下，漂亮的大.腿就露在外面，牛奶般丝滑的皮肤，看得吴老板直流口水。

我也差点流起了口水——

我轻轻拉住董明月，悠悠地问：“这间咖啡厅的老板真是你同学？”

“是啊，我有很多同学都是做生意的，姐也有兴趣？”

董明月一直混在名流层，并不认得温虹。

“我对她的厨房比较感兴趣。”

我眯起了眼睛。

既然来都来了，就弄个以牙还牙来试试？先去弄个药来！

我主意打定，拨通了文姐的电话。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