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n，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唐总。”荭哥有点尴尬地伸手，“唐总。这位就是我刚才说的从米兰请来的国际造型师Ron。中文名秦海阳。”

秦海阳？这名字如雷灌耳！我中学时期追看的第一本时尚杂志《A+》的创意总监就是他！没想到他还这么年轻！

看起来也就……三十一二的样子！

秦海阳是父亲是意大利人。母亲是中国人，是中意混血。

他从小就在意大利和中国之间往返，所以一口中文并未落下。

我所知道的秦海阳早年是念建筑学的。是因为大学时候接触摇滚和时尚动漫元素，才慢慢走进了时尚圈。

秦海阳的作品充满了叛逆和摇滚意味。混搭元素比较突出。由于用色活泼大胆，所以时常富于视觉冲击。

只是没想到能创造出如此激.情的作品的上帝之手。居然带着一身疏离寡淡的意味。

“秦先生您好，我是唐茜茜。你可以叫我茜茜。”我伸出了手。

秦海阳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又扫了一眼腕表，说道：“唐总，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四分，我们有一部戏要在中午开拍。中间没有休息，所以没有时间跟您寒暄。荭，特效妆面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工。”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他弯腰整理工具，留了一截单薄的背影给我。从侧面看，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好像更加冷了。

真的是很冷。从灵魂到肉.体，都透露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讪讪地收起手，不甘心地道：“我不是过来寒暄，我曾经也是造型部的一员，还是荭哥带出来的。”

有才华的人都有点脾气，像凌炀这么脾气已经够大了，他？算不了什么！

“那荭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乱动别人的东西？”秦海阳“啪”地扣上化妆箱，不客气地转向我，“唐总，你的作品我都看了，我简单评价几句，《种植月光的女人》这部商业剧，只起到了打广告的效应，你的造型水平，就停留在给芭芘娃娃换装的程度上，不值一提。你离开造型部，转型管理层，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恭喜你，选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我那么努力地做出了造型方案，并捧红了几个小明星！

我把一个快倒掉的项目打造成了能发光的年度大剧，他居然说我在给芭芘娃娃换装！

这比说我是贱人王八蛋坏女人更有杀伤力！

一早碰上温虹这事，已经让我很不高兴了，现在又在造型部碰一鼻子灰，我今天是不是犯太岁！

“赞助商愿意接我们的单，可不就是为了打广告？秦先生，我多有冒犯确实不对，但你不能因为一时义愤把我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

“我跟你说不清。”

秦海阳提起了化妆箱，转身朝专用化妆间走去。

他居然摆出了一副鸡不同鸭讲的轻蔑神情！我哪里得罪他了！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不过就是摸了一下他的眼线笔！这怎么了！

我是老板还是他是老板！

我今天中午怕是吃不下了，气也给气饱了！

我冲着他清瘦的背影，狠狠地比中指：“亏我把你当偶像，算我瞎了眼！你是国际造型师，你了不起，我没这逼格，不和你争！但我可是由徐导指定的造型总监，她最近拍的这几部戏，都是由我敲定造型方案的！你凭什么说我只会换装游戏！”

秦海阳的背影僵了僵，头也不回地答道：“唐总，冲这句话，你就做不了一个真正的造型师，所以，玩玩票得了。”

啊！气死我了！

怎么遇上这么个人！

这是我的公司，这是我的员工，却贬得我跟什么似的！

我这一上午，简直被否定了整个人生，温虹那个正义使者骂我也便罢了，可是眼前这位，我们无怨无仇，我甚至还拿他当偶像！

我被他气得呆在当场，半晌才想起要找莫小谦的麻烦，我从桌上拿起手机就拨通了莫小谦的电话，电话通了之后，我才发现手里这台机器不是自己的，那简洁得像个光板的锁屏画面绝对不是我的风格！我站在原地两秒钟，回想自己从化妆箱里拿眼线笔的全过程——

下一刻，我抓起电话就走进了洗手间。

荭哥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我拍拍掌，两手空空地遛跶回来。

我勾了勾唇，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指着一名小学徒说：“乖，给姐姐去倒杯水，我今天是来视察工作的，所以大家都卖力些。”

那小学徒两眼发直地看着我，被人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荭哥苦笑着在旁边坐下，冲我叹道：“唐总，您现在都坐到这位子上了，怎么还在这些小事上怄气？Ron的性格本来就古怪，您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习惯就好了。”

要是没有温虹那一出，我肯定不会这么生气，我的情绪一路高开，能忍着不爆血管都不错了！

不知道温虹那边怎么样了！我的手机放在休息室里，这时候想上个网都不行……我有点后悔早早把秦海阳的手机丢进抽水马桶！

秦海阳不是网瘾患者，足足工作了一个钟头也没出来找手机。

我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发现各人已经自成系统，分工下来之后，就照着荭哥和秦海阳的指示忙碌起来。

荭哥已经不需要亲自动手，在小学徒中间走了一圈就又回来，坐在我身边，他微笑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型风格，唐总的风格偏流行一点，放在偶像剧里不错，小竹不就是您带出来的吗……”

偏流行一点？意思就是大路货，没特色喽？

我面色冷下来，并没有因为荭哥的开解而感到半分开怀。

我刷地站起身，正准备告辞，秦海阳突然从专用化妆间里大步走出来，一冲就冲到了我面前：“缺一个弄头发的，你去帮个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安在头顶上，我一下子就爆炸了！

我想说，你特么那么看不起我，为什么还要找我帮忙！可是转念一想，帮就帮，这可不就是证明我实力的机会！

我二话不说，绕过他直奔专用化妆间去，遥遥听见秦海阳淡漠地问了一句：“看见我的电话没？”

我回过头，那几个目睹了案发现场的小学徒立即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我勾了勾唇，暗爽着拿起了架子上的假发套。

中午要拍的是一部古装片，有一段特效打斗需要在室内拍摄，涉及的主要艺人有七位，是一场调度幅度较大的群戏。七位参演艺人的特效妆要在两小时之内解决，确实有点吃紧。我熟练地给艺人上了夹子，参演艺人一看化妆的是我，都愣住了。

秦海阳拽了巴唧地走进来，匆匆扫一眼我的杰作，突然伸过手，把刚刚夹上去的几缕乱发都扒拉下来。

手底下好好一个帅哥，顿时被他整成了一个叫化子。

“你干嘛！我都弄好了！”

“这是一场打斗戏，要的就是不要太好，你见过哪个大侠打架头发都不乱一丝的？”

秦海阳说着，手指又伸过来勾了几下，把艺人的头发弄得更乱了。

“就算是打斗戏也不能乱成这样，观众要看的是帅哥，是要看演员最美的一面，你这样一弄，脸都遮掉了，看什么！这样化不化妆，又有什么分别！这是一个刷脸的时代！”我把上好的夹子拆下来，正准备重新弄，秦海阳瞥了过来——

“谁跟你说乱就不能帅的！每个演员都有自己的特质，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形象语言，这七个角色都很帅，你要怎么体现他们帅的不同？这个时代不少人是脸盲，特别是花旦小生横行的连续剧里，全是一样青春可爱的脸，要怎么一起都捧红？这是演戏，不是比美！”

“当然是靠剧本，靠台词！”

“如果没有台词呢？就像这场戏，他们七个人只有打斗，没有台词，你要怎么分清楚谁是谁？难道靠服装，赤橙红绿青蓝紫？”

“但你也不能让他们丑成这样，这样是浪费公司资源！”

“到底是谁在浪费公司资源！”

秦海阳怒了，他把造型方案往我面前一扔，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给他气得火冒三丈，就想把那几页纸照他脸上扔。

凌炀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茜茜，你换个衣服怎么那么久？该吃中饭了……”

糟，我和秦海阳争过头了，居然忘记了凌炀还在公司里！中午剧组就要尬戏了，我们还在这里扯皮，真是疯了！

凌炀高颀的身影出现在门边，照得我和秦海阳的眼睛同时一亮，秦海阳说：“就拿这位先生做示范，让你看看什么叫作颓美！”

他整了整外套，走向凌炀，做了“请”的手势，凌炀莫明其妙地看他一眼，问道：“我这位是……”

“哦，莫小谦请来的造型师。”我翻了个白眼，压根懒得介绍。

“记起来了，秦先生是吗？”凌炀以为秦海阳请他坐下来是为了表示尊重，所以也没防备，他说话的时候还望着我，笑盈盈的，看起来经过一上午的布署，温虹的问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他很有兴趣地准备跟“秦先生”聊聊业务问题，哪知道秦海阳二话不说，抓起剪刀就“咯嚓咯嚓”。

秦海阳并不认识凌炀，利用排除法来分辨，他还以为凌炀是我们公司签下的新模特，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而我认为秦海阳顶多只是给我简单做个示范，比如重新打点发蜡捏个发型什么的，可没想到他会一上来就动剪子。

看见凌炀黑亮的头发像雪片般落下，我吓得一蹿三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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