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炀坐在莫小谦的座位上，将长腿一架，又再拨通了卫亦聆的电话。

电话依旧无人应答。

莫小谦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一惊一乍地守在旁边不敢做声。

凌炀抬起脸。将视线扫向我。脸上的暴风骤雨才稍稍平息，他放平了声线，柔声道：“茜茜。不是要换衣服吗？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放心做自己的事就好。”

他朝莫小谦淡淡地使了眼色。

莫小谦会意。立即接口说道：“对。唐总你很久没回来了，我们造型部的架构改了一些。您要不要亲自去瞧瞧？”

撵我走啊？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我疑惑地看过凌炀，又看向莫小谦。后者朝我猛摇头。还不停地眨眼睛。

我扯了扯半干的衣襟，心想穿着这一身也不是个事，只好不情愿地转身走出来。

哪知道，我前脚刚踩出门框，莫小谦就冲上来。将房门狠狼摔上了，我脑子里空了一下。紧跟着就听到了凌炀的骂声——

“姓卫的，王八蛋！我才跟茜茜有两天安稳日子。你尽给我找事！死流.氓！黑.社会！你特么给我滚出来！不然你别想在这道上混！”

“你特么搞女人长点眼，这种货色你也敢要。这种垃圾女人！败类！绿茶婊！心机货！你要是敢做不敢认，我能叫你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前女友坐一桌给你敬酒！滚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滥人！垃圾！渣男！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贱的，想睡不敢认！你要是不想上头条。就识相点！”

隔着门，我都能感觉以凌炀为中心掀起来的龙卷风！

我举着手呆在门口，已经想象不出凌炀的表情！凌炀像是忍了很久，强按着自己不在我面前失态，等我一走，他就把办公室都砸了。

莫小谦小心翼翼地劝阻，却并不讨好，暴怒中的凌炀像个横起来行走的霸王龙，把一切能毁的都毁了。

我承认，温虹是给了我不小的刺激，但是这种刺激并不是第一次了，我有意外，但没受到惊吓。

但是凌炀……

作为一个自尊心超强，统治力绝佳的金融界精英，放在人们心中的谈资不是因为他多有本事，管理水平多么完善，而是今天搞小明星，明天爆私生子，现在连小记者也不放过……还诬陷他施暴！

以前是因为头上压着凌氏这座大山，他为了大局着想只好先放在一边，现在……他大权在握了，虽然他在永业银行的持股不多，但他还是行政管理的上位者，还坐在权力的顶端，他张口能让一家红极的杂志社倒闭，却搞不定一个牙尖嘴利的小记者！

简直是奇耻大辱！

连棉打电话过来。

“姐，到底怎么回事？凌大哥一下子让我查《山水》杂志的底，一下子让我查温虹，现在又要把卫亦聆的资料打包，搞什么啊！”

“我很忙的，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歇过，温虹那边怎么样？她还是不肯撤稿吗？你们有没有问她要什么条件？多少钱？”

“还有，凌大哥真的没有动她吗？”

凌炀当然没有动她，事发当天凌炀就跟我解释清楚了，而且时间那么短……可是连棉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有些迟疑——

“姐，凌大哥那天喝醉了吧，喝醉的人做了什么事他本人未必会全都记得，当时他有没有在不场证据？”

平时护短的连棉，这时候却有点犹豫：“姐，这件事是不是有人指使她做的？还跟凌氏有关吗？”

凌氏？凌氏已经倒台了，现在的话事人是凌炀，他已经凌家唯一的主人。

但还有个凌成安，一个像植物人的凌成安。

我本来是要去造型部找衣服换上的，听了连棉的话，不觉脚下一转，往楼下走去。

贵宾室门口站了六名保安，看见我来，为首的立即站出来打招呼：“唐总。”

“嗯。”我应声，隔着门上的透明玻璃往里边看，真的看见有五六个人守着温虹排排坐着，其中一个正握着她的手，逼她写稿子。

温虹抵死不从，一边甩着脑袋，一边想挣脱，守着她的那几个人当中有一位就没耐心了，扬起手“啪啪啪”几巴掌，把她的脸打肿了。

温虹大声地哭起来：“我才是受害人，你们逼我有什么用！我没做错！我不会屈服的！”

打人的那位冷冷地道：“周主编拿了十六万，我们一根毛都没有，现在杂志社被收购，我们没工作了，能怪谁！都是你害的！”

另一人也道：“对和错于我们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害我们失业了！你要怎么赔我们！你用*挣钱，吃独食怎么行！”

温虹分辩道：“挣不挣钱各凭本事！”

啪！刚说完，脸上又挨了一下！

她正气凛然的样子，令她的同事们都处在爆发的边缘，也难怪凌炀会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就是块厕所里的烂石头，又臭又硬！

我拧开门走进去，里边剑拔弩张的气氛蓦地回到了冰点，温虹抬起脸，一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里全是愤怒，她隔着会议桌，张嘴朝我吐了一泡口水，骂道：“人在做，天在看，你会有报应的！你那么脏，你男人也那么脏，迟早会生病！”

我闪身避开了她的口水攻击，从放茶叶的矮柜里抽出一把水果刀，按在桌上：“温小姐习惯用哪只手写稿子？”

我冷冷地道：“我这个人做事很公平，你说话不过脑子，我就打烂你的嘴，你写稿子胡编乱造，我就砍了你的手，我说到做到！”

“你最好老实交代，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凌成安，还是凌祖兴！”

我坐下来，拿起水果刀斯条慢理地修指甲。

“没谁指使我，我是替天行道，任何一个有社会良知的人，都不会眼睁睁地看见罪案在面前发生，我是合格的媒体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我写的报道是事实，我说的每一个字也都是事实。我经得起考验。你别以为拿把水果刀就能吓住我。”

温虹双眼血红。

我扫了众人一眼，在便笺纸上写了个数字，悠悠地递到众人面前：“这里是六十万，稿费。在座的各位都是《山水》周刊的金牌撰搞人，我相信各位的能力，从现在起，我不要温小姐撤稿了，从发稿到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小时，新闻已经进入发酵，撤也没用了……”

“所以，各位替我想想办法，用新稿子压住她，六十万凭本事挣，如果今晚十二点能扭转乾坤，我还能再多付三成稿劳。拜托了。”

六十万，摊到六个人头上，每个人也有十万了，对于普通撰稿人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温虹听完脸就绿了。

“唐茜茜，没人可以把公义玩弄股掌当中，你别以为拿钱就能买通一切，没有用的！”

我顿了顿，轻飘飘地道：“当然，你如果能主动消除影响，这六十万也能归你，你不满意的话，还能再加，钱和公义都是小菜一碟。”

我把水果刀插在桌上，用力一划：“水果刀是用来切水果的，也能切手腕，想死还是想活，自己琢磨。”

“唐茜茜，你欺人太甚！凌炀知不知道你背着他是这么嚣张毒辣的！你骗得了一辈子吗！他是聪明人，迟早会发现你的真面目！”

哎呀，我居然被教训了呢！

玩弄权力！

破坏公义！

欺骗爱人！

啧啧……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有本事？

我不可置否地耸耸肩，把水果刀往保安手里一放，摇摇摆摆地朝造型部走去。

犯不着为一块厕所里的烂石头给自己添堵，我对自己说。

我去洗手间整理了一遍仪容，径自去服装间找了一身衣服换了，重新来到化妆间，才发现这里比以前热闹了许多。

来来去去在面前跑过的专业造型师有六七个，荭哥组建的工作室下面也招了十来个学员。

除了接明星造型的单子，荭哥也开始做起了培训生意，场面异常火爆。

新来的小学员不认得我，还是几个老牌的造型师眼尖，看见我就齐齐停下了手里的活，荭哥也站起来：“唐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自己的地方，不能来看看吗？这里好歹是我事业起步的地方。”

我收起了烦躁的心情，换上一副合宜的微笑。

我从其中一个化妆箱里抽出一支眼线笔，心里有些感慨：“原来还有人跟我一样，把眼线笔削那么尖的。”

我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走演艺之路，还是继续做造型师，其实两件事我都喜欢。

但是说到擅长，我还是站定了后者。

我虽然是野路子出来的，但跟着荭哥学了几个月，已经有了半专业的样子，普通的偶像剧和古装剧都难不倒我。

更重要的是，我在造型事业上找到了成就感。

“唐总要是有兴趣，也可以亲自来指导我们的学员，对了，莫总最近花大力气请来了国际造型师Ron做新一期的特约指导，唐总这次来，莫非是为了他？”荭哥扫一眼我手底的化妆箱，还没说完，就见一道高大的人影像风一样扫过来——

一只有力的手从我手上抽走了眼线笔。

“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动我的化妆箱！”温暖的胸膛就贴着我，磁性的嗓音像天籁般响起，我转过身，直直地对上一双深灰的眼睛。

黑头发，白皮肤，身量高大，五指修长，目光冰冷……这是一个长得极其俊美的混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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