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链虽然穷，但是对笔记本还比较有讲究，那个本子是德国一个比较著名的本册品牌。一看就跟米倩风格不搭调。

连棉把笔记本拾起来递给我。

我当着连棉和凌炀的面。小心翻开。才发现这本子里记的并不是日记，而是导演手记。

孔链第一次当导演，片酬还没拿到。先给自己弄了一个昂贵的笔记本，足见他在这部电影上投放的诚意。

他把这样重要的东西放在米倩手里。也足见……他对米倩的心意。

他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米倩的。也是因为米倩知道他的动情，才对他死心踏地。

我捧着笔记本。看着一娟秀如女子的字迹，心底五味杂陈。

孔链记叙了一些拍摄灵感。中间夹杂着自己对电影的理解，以及对沈瑶的青涩回忆。他从来没见过沈瑶真实的那一面，唯独记得沈瑶帮他补习功课，帮他把英语从不及格补到八十五分，也许。孔链才是沈瑶身上唯一的亮点。

她害过那么多人，却在无意中帮过孔链。

也许在她的表演里。孔链只是她为了表现品学兼优这个特质的其中一环。但帮到了就是帮到了。

也好，孔链没有失望。他爱上过一个人，也被人深深地爱过。尽管这三个人现在已经在地底下团聚。

沈瑶变成了陈可仪，但是她立下的福报没有走失，她帮过的人。最终帮了她儿子，也算是扯平。

“不用发凌小铮的照片了。棉棉，你找几个写网络的，把导演手记里的东西摘出来，改编一下，写成现实向的言.情。找一个影响力大的平台，连夜把这个文砸上首页。女主角的形象换成钟艺。再顺面找几个推书号，在推荐语里插.入电视剧广告，并把钟艺的剧照放在显著位置。”

“姐，这样一来，钟艺不就更红了吗？为什么反其道而行？”连棉接过笔记本，翻得哗啦哗啦响。

“这样一来，刑事案件就会蒙上一层感情纠纷的色彩，如果钟艺是涉足三.角恋，被情.人谋害，警方就算查到了孔链身上，也不会把它当成绑架案处理，我和你姐姐只要一口咬定没去过案发现场，一切就好说了。”凌炀和我对望了一眼。

这一眼，有足够的默契，也使得我彻底冷静下来。

我们都在庆幸，庆幸事故发生之后，我们极力把凌炀失踪的事实隐瞒下来。不然这千穿百孔的烂摊子一辈子都收拾不完。

我对着孔链的导演手记拍了几页似是而非的图片，随手编.辑一条短信发给莫小谦。莫小谦看完之后，立即发了一个“赞”的表情过来。

三.角恋，钟艺，孔链，凌烽……当红小花，新晋导演，凌家的二公子。

三个人都很有看点。

世人并不知道凌小铮的存在，更不知道他扑朔迷离的身份，现在又编上了这种坊间传说。凌小铮暂时安全了。

我给莫小谦发了几条简单的语音，剩下的工作就由他和连棉商量着完成。

我和凌炀走出房间，才发现自己背心全都湿了，被风一吹就瑟瑟发抖，凌炀脱了外衣给我披上，我还是没感觉一丝暖意。

走多两步，脚竟然还有点软。

我玩了这么久的新闻，头一次被新闻吓得差点尿裤子。

我越是怕鬼，就越要跟死人打交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连妈妈正在哄着被吓坏的凌小铮，连爸爸看见我和凌炀，立即就站起来。

凌小铮尖叫一声，往连妈妈怀里猛钻，狠不得只露个屁股在外边。

我把刚才的决定向连爸爸大概复述了一遍，连爸爸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什么*，好好的社交平台，怎么就跟媒体还扯上关系了。倒是凌小铮，听到*这两个字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窝在连妈妈怀里大声说：“曾爷爷说，玩*的女人都是贱人！”

我刚才还拿着*跟莫小谦发语音，听到这话心里极不爽。

哪知道凌炀比我还不爽，他沉着脸，厉声喝道：“凌小铮，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回去睡觉！”

凌小铮被凌炀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闷了半天，只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凌炀看着他，自然就想起了那一堆烂事，更是火气上涌，他没等凌小铮说完就补了一句：“不许叫我爸爸！”

凌小铮被他吼得一愣，下一刻，“哇啊”一声哭出来，他大声道：“你就是我爸爸，你为什么不认我，呜呜呜……你不要妈妈了，也不要小铮了，你是个坏人……呜呜……我不要在这里，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凌小铮其实是没有家的，也完全不清楚家的概念，直到住进蝶园，才勉强有了一点安定的感觉，只是没想到糊里糊涂又到了东胜。

凌小铮喜欢哭，但哭和笑转换得极为流畅，而且我发现了，他越是哭得大声，就越是假。

果然，连妈妈就看不下去了，她劝道：“炀炀，被孩子叫几声也不会少块肉，这都要慢慢教的，急不来。”

凌炀铁青着脸，抱紧了我，他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茜茜不喜欢他这样，他就必须改。”

连妈妈看他固执成这样，不由地叹了口气，看向我：“你们啊……就喜欢瞎折腾，这不喜欢那不喜欢，一点点小事就闹得天翻地覆，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精力，不累吗？我是过来人，你们经历过的，我和你们连叔叔都经历过，但活到今天这份上，我们才知道，完不完美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你们老是回头看怎么行？”

连妈妈拉着我们坐下，柔声道：“真是不省心，相爱那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要弄得那么复杂，你欠我，我欠你，这叫生分。看看你们这样子，茜茜拿出点存款单来，就感动这样，你就没想过，茜茜是因为喜欢你，才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就好比你喜欢她，恨不得把命都给她……俩口子之间，有迁就、有退让、有磨合、有矛盾，这都很正常，不用一点一滴都记在心上的。”

“回忆多了，是甜蜜，也是负担……”

连妈妈平素不管我们，但她有一双洞察世事的慧眼，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什么连叔叔会喜欢她。

她明明不够漂亮，甚至比连叔叔还长几岁，可是她成熟剔透。

她一看，就知道我和凌炀的症结在哪里了。

我们老是想把断掉的缘份续起来，我们老是想着曾经，可是在我恢复记忆之前的那段日子，我和凌炀也并不是水火不容的。

我们一路都是相爱的，又何必相乎那些痛过苦过的，是不是亏欠。

我和凌炀一直单独相处，身边也没有感情太顺利的榜样，我们只有自己摸索，但我和凌炀是同一类人，是连妈妈说的完美主.义者。

我们总是想把过去的缺憾都补上，老是回头看，却不知道，眼睛长在脑袋后边，就会看不清前面的路，过去的遗憾或许能填平，但是新的遗憾会产生，这样走下去，一路都会是遗憾。

连叔叔在一旁微笑着搭腔：“茜茜一说要回来，我就觉得奇怪了，只是我这个人粗心，想不到那么深远，就只觉得你们啊，怎么跟普通的情侣不一样。普通人谈恋爱，不是恨不得长在对方身上的么？”

可是我们病了啊，我们想病好之后……

我和凌炀又对望了一眼，复杂的眼神交织，终于在电光火石之间变得通透起来。

我们总想着自己正正常常、完完整整地在一起，可男人和女人不就是半个缺？要互相咬合了才完整！

如果我们的病一直不好，我们是不要一直这样扑腾下去？

我们已经损失了一个六年，难道我们还要损失再多？

非得像米倩和孔链那样，什么都还错不清楚就错身而过？

醍醐灌顶，就是这感觉！

“茜茜，你先看着这小子，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上班，我以后天天来接你上下班！我们不仅仅可以一起上下班，还可以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还可以去山顶吹风看风景，我们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值得在这些小事上浪费精力！”

除死无大事，我们何必前怕狼后怕虎！

想通了这一点，心里的那点怪疾好像变得微不足道了！

“那明天还给不给我做早餐？”我扬起眉。

“做！天天都做给你吃！”凌炀搂着我，在我脸颊上重重一吻。

凌小铮看着我们粘在一起就大大的不舒服，他拧巴着在连妈妈腿上扭来扭去：“不许亲，不许亲！她不是我妈妈！爸爸只能亲妈妈！”

凌炀突然笑了笑，一脸狡诈地盯着他，勾唇道：“亲都已经亲了，能怎么办？”

凌小铮瞪着大眼睛，泪水在眶眶里打转，他哭起来：“不许亲！”

凌炀轻轻地说道：“爸爸只能亲妈妈，我刚才亲了这个阿姨，所以从今天起，你得叫她妈妈……”

“我才不要！”我和凌小铮同时出声。

凌小铮先后应过来，回头恶狠狠地斜了我一眼。

我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凌小铮又嚷着：“我不要在这儿，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连妈妈按着他的小脑袋，温柔地说：“乖，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有外婆在，你哪儿也别去。”

外婆？这还是凌小铮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他眨了眨眼睛，又撇了撇嘴，反驳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连妈妈笑得很平淡，但平淡深处足见温雅，她是那样与众不同，凌小铮这样小恶魔到她手里，连挣扎都没有，就服贴了。

“外婆是什么？”他立起小身板，扭过头。

“外婆就是妈妈的妈妈。”连妈妈抬起脸，朝我和凌炀浅浅一笑。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