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你有没有摔着！茜茜！”

凌炀跳下来，但是体力耗尽，双.腿一屈就跪在了我面前。

两人搞不清状况地对视了一眼。我才小声开口了：“不痛！有被子垫着……”

“那你……”凌炀往下瞟了两眼。猛地咬住唇。

“不痛。那个也不痛……我只是不放心你，想来看看你。”我抓抓脑袋，有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不……”凌炀脸色苍白。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没什么的。就是有点累。”我爬起来找衣服，可是衣服已经完全不能穿了。

“茜茜。你别动。休息一下。我不动你了，真的。”凌炀调好房间温度。慢慢挪过来，把我揽进了他的臂弯。他已经没多少力气。抱过我的时候松垮垮的。我转过头去看他，他却把视线挪开了。“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拿起杯子，我却从他手上发现了一支废弃的针筒。

“那是什么？”我问。

“针筒。”

“我知道是针筒，但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凌炀。你答应过我不乱用药的！”

“不是药，只是普通的葡萄糖。怕一个人呆着会饿死在房间里，就备了点葡萄糖顶着。”

凌炀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是那么刺眼。他生了这样的病，妈妈却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不会想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茜茜，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不想给你看见。因为这样狼狈的我，只会让你会感到恶心。但我更不想放你走。”

我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痛得无法呼吸。

凌炀没吃药，也没再缠着我乱来，我真的以为他好了，以为自己可以治好他，但其实不是这样。

有些东西，是无法取代的。

曾梓琳的疏离与怯懦，最终给了凌炀狠狠地一刀，就算时间过去千年万年，那伤口还是会止不住地流血。

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我不走，我得把曾梓琳找回来，为了凌炀，就算她骂我打我，我都能忍下。

起了这个念头，我便再也塞不下别的心思。

凌炀很累了，迷迷糊糊又说了些什么，终于半抱着我沉沉睡去，他的睡颜那么平静，总让我觉得睡梦中的凌炀和现实中的凌炀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跟他在一起，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我都不记得平静安祥是什么滋味了。

凌炀的心已经被我一点点撬开，可是迎接我的却是更混乱的生活——

难道我们真得要把贫穷、疾病、伤痛都经历一遍，才能迎来完美结局？

我爬起来，去浴室胡乱冲洗完身上的痕迹，找了一套衣服换好，扶着墙边，慢慢地出了门。

眼下已经是深夜，佣人们都已经睡了，只有文姐还坐在客厅里，满脸担忧。她一惯文静严肃的脸，在灯光下变得柔和，比起曾梓琳，她更像一个心慈的母亲。放眼整个蝶园，如果不是她撑着，凌炀早就走不下去了。

我趿着拖鞋踩响楼板，文姐听见声音，迅速转过头来，那一刹，我看清了她眼下的乌青——竟然是好久没合眼的样子。

“摇小姐，少爷他怎么样了？”她站起来，手却无处放，紧张之余，还失态地吞了吞口水。已经完全不像她。

“凌炀他没什么事了，文姐，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我看一眼墙上的钟。

时间显示是深夜十一点多，再看日期……我和凌炀居然整整纠.缠了一天一.夜。要是再多几次这样的灾难，两人都会把命丢了。

“我……我年纪大了，习惯晚睡，摇小姐，厨房里煮了些鸡蛋羹，我给你端些过来。”她盯着我的脖子猛看，直到我有所察觉才转身。

“顺面帮我拿条围巾来。”我捂住被凌炀咬红的地方，指指衣帽间。

文姐忙不迭地去了，我才靠在沙发上，拨通了曾梓琳的电话。

曾梓琳睡得也不太好，电话刚响一声，她便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很清醒：“喂？”

“凌阿姨，能不能找个时间，聊一聊？”我该不该把凌炀的病情告诉她？她会不会改变立场站回自己儿子这边？我这样到底对不对？

一时间，千头万绪，全挤在脑子里，闹哄哄的，我愣了半天，才听清那边的话。

曾梓琳说了一大摞，把我数落得一无是处，只在最末加了一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那关于凌小铮的事呢？您也不想听了？”

“你恨不得小铮去死，又怎么会那么好心！小铮跟着我，我自然会照顾得他好好的，你别在他身上再打什么主意！他已经没钱了！”

“凌阿姨，别开口闭口都说钱，我东胜不缺钱，凌炀给我的也够花！我打这个电话，不过是关心关心这孩子，我不想他连命也没了！”

“你吓唬我？”

曾梓琳的胆子很小，而且她一个妇道人家，带了个孩子身无长物在外边东奔西跑，本来也不是个办法！

凌祖兴的案子一上来，凌家已经被查封了，曾梓琳根本没地方可去！

如果我没猜错，昨天她应该是睡在酒店里的！

“凌小铮的妈妈，也就是陈可仪，她交了一个男朋友叫贺淦。这个贺淦，亲眼看见她被凌祖兴开枪打死的，他恨凌祖兴，恨之入骨，一怒之下，把凌祖兴告上了法庭，凌阿姨应该看了新闻的，那案子很快就要排期了。”

“这跟小铮又有什么关系？他要告，他去告！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是无辜的！她的口头禅就是这样的！可曾想过，凌炀也是孩子！凌炀更无辜！

凌祖兴只不过是怀疑自己头顶有个绿帽子，就把两代人都给坑了！

“贺淦恨凌家，恨凌家所有的人，而且凌小铮这个拖油瓶一直横在他跟陈可仪之间，他早就看着不顺眼了！现在凌小铮没有了凌氏这把保护伞，发生点死啊伤啊的，正常得很！”

“……”

“凌阿姨，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都能说得清的，要是我之前出言顶撞了您，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你若肯回来，我斟茶下跪都可以。”

她把我认为坏女人，说我带坏了她的儿子，都无所谓了！

曾梓琳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也不是最后一个，我再生气，她也是我未来的婆婆！

如果她能让凌炀彻底好起来，我被她骂两句又算什么！

我和凌炀都不能再病下去，特别是他这个病，忍也不是，不忍也不是，迟早得把人玩废了！

“唐小姐，你要记住，不是我脸皮厚，现在是你求我回来的！”

一个那么大的台阶摆在面前，曾梓琳又怎会看不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去，走得是背影潇洒，但是她从来没真正照顾过别人，养尊处优的生活把她惯得跟个废人一样，她无依无靠在漂泊在外，早就捱不下去了。

“凌阿姨，你回来，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对凌炀好一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凌炀是我儿子，我为他做点什么都是应该的！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刻薄！我明天就带小铮一起回蝶园！只是那些蝴蝶……”

原来她并没有忘记蝴蝶的事，就冲这一点，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也算值得了。

“只要您肯回来，凌炀是不会追究的，但是股份什么的，都不要提了……”

我挂了电话，文姐端了些易消化的东西上来，又削了两个梨放在一旁。

我端起鸡蛋羹。

她站在我身边，欲言又止。

“文姐，别告诉凌炀说是我求太太回来的，我不想他不开心，他今天这个样子，我是第一次见，然而，我发现自己帮不了他。”

对于凌炀来说，只有生活和事业渐渐走上正轨，重新拥有一个正常的、温暖的家庭，一切才会好起来。

他从小就是一个因循守例的好孩子，最喜欢的是井然有序的安排。

我能做到的，委实不多。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曾梓琳的回归，把凌炀的生活推上了正轨，却把我的感情，推上了悬崖。

……

凌炀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第二天起来，人还是懵的，脸色依旧是白得吓人。

他坐在窗边，一直没什么胃口，视频会议进行到一半，莫小谦的发言还没开始，他就跑去洗手间吐了。

经过一番大扫除，死去的蝴蝶都化成了灰烬，原本就冷清的蝶园变得更加空寂，以前还有鸟叫，现在烟熏得鸟都飞走了。

曾梓琳带着凌小铮，不声不响地回到了蝶园。

凌炀从洗手间里出来，隔着玻璃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曾梓琳的头发有些乱，盘在后脑勺的髻都歪了，脸上的妆容也很惨淡，凌小铮就更惨了，一身天蓝色的小卫衣上沾了些不知道是油还是泥的东西，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小脸也跟花猫似的，脏得不能见人。

凌小铮平时都有佣人照顾，曾梓琳不过是随便抱抱，喂两口饭，何曾从头到尾伺候过？这俩一看就不是能吃苦的。

凌小铮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凌炀，张了张嘴，想起凌炀对自己的排斥，他又低下头去。

那一瞬，莫说是凌炀，就连我的心也跟着化了。

“炀炀，是妈妈不好，妈妈当时气昏了头……”

曾梓琳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转向凌炀才真情流露，红了眼圈。

凌炀没作声，只吩咐佣人在餐桌上多添了两副碗筷。

我望着他挺直的背影，鼻头一酸，匆匆忙忙往书房走去。

他们之间一直有很多话要说，我在场，终归是不方便的。

在曾梓琳眼中，我从来是个外人。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