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抢了这孩子的财产，又把他打包卖出去，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做！”凌妈妈护在凌小铮身前。像母鸡护小鸡。

那场面本来是有点感人的。可是套在凌炀身上。就变得格外讽刺。

凌炀猛地仰起头，把低沉的笑声压回胸膛，他捏紧了拳头。一步步朝凌妈妈走去，我一路小跑跟过去。他却拉着我往后。顺势护住。

凌炀的眼睛红红的，可是那小孩却像是看不懂脸色。抹干眼泪冲他甜甜地叫了一声：“爸爸！”

代表律师听到这声“爸爸”，露出几分迷惑。

凌炀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冲凌小铮轻飘飘地说道：“我不是你爸爸。你爸爸是个坏人，他在坐牢。”

“凌炀！”凌妈妈冲他吼了一声，将愤怒的目光指向了我。

凌炀侧身挡在我面前，平静地看着她：“妈，我叫你一声妈。就不想和你撕破脸，你十月怀胎生我。我敬你虚长一辈，也不会为难你。但是非曲直，你给我弄清楚。这个小孽种的生父。从我手里拿走了本属于我的一切，还差点害死了茜茜，我现在只是从他儿子手上讨点利息回来。这很过份？”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他，有多恨他。你还打算把他留在我面前碍眼？我给他找个新家，也是为他好！前尘旧怨，我不追究了，行吗！”

凌炀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尽管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还是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凌妈妈是个一辈子由得别人来安排的小女人，她只会对付跟她同性别的对手，比如我。

凌炀一开口，她就哑了。

“他还是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按血缘关系来说，他还是你的亲侄子，是凌家正宗的血脉，你和他确是一家人，有什么是放不下？”

凌妈妈瑟缩了一下，看向我：“她只是个外人，她有东胜，有她自己的家，亲疏远近总得弄明白。”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带着这种思想！

有血缘关系的就是一家人，那她跟凌家呢？这又算得了什么！

是谁弄不清亲疏远近？她呆在凌祖兴身边那么久，到底是为了帮凌炀，还是为了害凌炀！

她总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凌炀听话，乖乖地听从摆布，属于凌炀的东西就会乖乖地回到他手里吧！

她的字典里，除了“听话”和“顺从”就没有别的了！

现在凌祖兴都进牢房了，她还逼着凌炀“听话”，听谁的话！凭什么！

“凌祖兴都不承认凌炀是自己的孙子，他又怎么会把凌炀当成自己人！他眼里就只有凌烽，凌成安！阿姨，这些都是您告诉我的，我不是我胡编乱造，凌叔叔替凌成安去死，凌炀替凌烽的罪，这么不公平的事，您就这样看着它发生！您凭什么要求凌炀为他们卖命！”

我再也忍不住了！

一切的原罪，就只是因为莫虚有的怀疑，凌炀的奶奶是改嫁了，又不是跟隔壁老王在一起了，人是他亲自抢回来的，孩子也是他亲自种上的，凌爸爸足月落地，是谁的孩子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分明就是为了那个养在外边的女人找借口！

这个借口一连牺牲了三代人还不够！

“唐茜茜，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给我住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凌妈妈对着我，又硬朗起来。

“我当然记得，您说你一直瞒着凌炀，一直忍辱负重跟凌祖兴住在同一幢房子里，就是想离他近一点，看清楚他的想法！您还说，您作为一名母亲，能为凌炀做的事情太少了！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可是现在凌祖兴不在了，凌氏也不复存在，凌炀名正言顺地当上了这个家的主人，不值得高兴吗！”

“谁跟你说这个的！唐茜茜，没想到你那么狡猾，要是我早知道炀炀喜欢了这么个女人，我一定会拼了命地反对……”

这么说，凌妈妈当初接纳我，是因为我蠢？还是因为不想得罪东胜集团？

不管是哪个原因，我都感到无比心寒。

凌妈妈说完这席就后悔了，她看得见，凌炀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就站在凌炀身边，他捏着拳头，关节烈烈作响，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将怒火咽下。

“滚！”

他欺上一步。

“炀炀，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妈！”凌妈妈意识到自己触到了凌炀的逆麟，已经晚了。

“滚！我叫你带着这个野种滚！曾梓琳，你真的有把自己当成一名母亲吗？还是老爸一早把你.宠.坏了，.宠.毁了？我不求你为我做点什么，但求你不要一次又一次地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不跟你翻旧账，你也别防碍我！行吗！”

我才知道，凌妈妈的本名叫曾梓琳。

曾梓琳、言黛、聂云柳……上一代的三朵金花啊。

曾梓琳嫁给了凌家的大公子，言黛嫁给了东胜的董事会主.席，聂云柳嫁给了东胜当时的亚太区总裁，三个都嫁得很好。

可是时过境迁之后，才华和美貌都一件件离她们而去，最后留给她们的，还有什么？

“炀炀，妈妈只是为你好，不想你被人骗，妈妈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难道一点也不理解？”曾梓琳捂着脸，哭起来。

凌炀悲哀地望着她，良久，才从怀里捧出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他颤声说：“老爸知道你喜欢蝴蝶，花大力气从全世界各地搜集了几百个品种，我从小对昆虫过敏，但为了保住这些蝴蝶，每年都会花大力气巩固养蝶知识，老爸生前对你怎么样，我就对你怎么样，可是你从来不把它们放在眼里……”

“你到底是喜欢蝴蝶，还是喜欢这份虚荣？如果我没有放弃永业银行，如果我坐在上的是凌氏的头把交椅，你会不会开心点？”

“曾梓琳女士，你要做的永远只是凌太太，而不是凌炀的妈妈。”

凌炀手心里的燕尾蝶已经只剩下一个尾巴，身上的花纹也被蹭掉了一些，薄薄的透明的翅膀一直在抖。

它已经撑不下去了。

凌炀半跪着，把蝴蝶放在曾梓琳面前，慢慢退后两步，沉默地低着头，凌小铮被吓着了，一直在旁边小声地哭，小脸都哭脏了，也没人管。身后的律师更是坐立不安，他一点也不想掺和这些豪门大家庭的狗血伦理连续剧。

“炀炀……”

“你走吧，如果你执意站在老爷子那边，就当没生我这个儿子。凌小铮也一起带走，带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我没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爷爷，也没有一个是非黑白不分的妈妈。我有茜茜就够了。”凌炀转过身，轻声道，“还有，陈可仪是老爷子亲自开枪击毙的。”

曾梓琳全身一震，一双美目里迸射出一丝怀疑，一丝恐惧。

她神情复杂地看向凌小铮。

凌小铮还在哭，对于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来说，他还不能把“陈可仪”和“妈妈”对上号，只顾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哭得昏天黑地。

可是将来有一天，他总会知道，自己的曾爷爷就是杀死自己亲生母亲的元凶，将来的他，如何自处？

是跟凌烽一样，走上一条邪路，还是跟凌炀一样，在痛苦与冷漠中挣扎到最后？

无论哪一种，都是残酷的！

陈可仪已经死了，凌烽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久的将来，凌祖兴的几个案子也会进入审理阶段，一切尘埃落定！

我们究竟要不要把仇恨的种子传播下去！

本来，为凌小铮找一对条件优越的养父母，让他在有爱的家庭里正常成长，是最好的安排。只是没想到曾梓琳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凌炀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我没那么菩萨心肠，妄想普渡众生去抱养一个仇人的孩子。

凌炀带着我转身上楼，我也只是回头望了下面这一老一小两眼，曾梓琳没说话，目光有些呆滞，凌小铮一边哭一边朝我翻白眼。

那张脸，那柔弱又刻毒的表情，和他那个亲生老子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看得我一阵发寒。

我紧贴着凌炀，一起进了房间。

凌炀的心情很差，一屁.股坐在床头，就盯着自己的手看。

他手上还残留着蝴蝶身上的鳞粉，手掌外侧泛起一圈粉红，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已经微微肿起来了。

凌炀对蝴蝶过敏！

我站起来，翻箱倒柜地找抗过敏药，凌炀却跟着站起来，在我身后转悠，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像是失了魂一样的！

我转身的时候，跟他撞了个满怀。

我只好抱着他，把他按回到床边坐好。

他坐了一会儿，从床边滑下来，回抱着我，不肯放手。

“茜茜，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我脖子边，“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吃？”

“你别动，家里有佣人，不劳你大少爷动手。”

“可是他们都没我煮的好吃。”凌炀疲惫地在我肩上蹭了蹭，低声道，“茜茜，为你做饭下厨，是我最开心的时候。看着你吃饭，我也特别有胃口，我会想，原来被人需要，是这样的感觉。所以他们走就走吧，我不稀罕。”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