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凭无据的事情，不要放在我面前来说！唐家的惨案当年报纸上已经登了，是燃气管道泄漏造成的意外！”

“茜茜。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变成现在这样。我很痛心！你对炀炀做过什么，我也不说了，你听话好不好？那个是炀炀的爷爷……”

凌妈妈的语气软了下来。换上楚楚可怜的哀求，可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像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我是变了。但不至于变得那么下贱不堪。

我是未婚先孕，可都是意外。更何况，我和凌炀一早就决定结婚了。在他十八岁的那一年，他就已经决定了。

这些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顺序调换了一下，最后的结果是不会变的。

我没有唆使凌炀做任何事，我靠的都是自己。

可是凌家那么多纠葛。我知道得再多，在凌妈妈看来。也只是个挑拨离间的恶人，她还认可凌家的那个孽种。甚至还觉得，凌炀应该善待凌烽那个弟弟。也许是因为相处太少。导致她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就连关心他，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她根本不懂得儿子想要什么。

凌炀要的不是凌氏。也不是永业银行，他要的……只是扬眉吐气的自由。

无数个夜晚。凌炀不眠不休的奋战，就连吃饭都忙着开视频会议，他努力了那么久，就是这为了今天。

可是他唯一的亲人，却拿这种眼光去看待他的努力，大逆不道这四个字，几乎否了他的一切。

我的心很痛。

“阿姨，我从小就不是听话的孩子，现在更不可能没有主见，听你搬弄是非，你说我无凭无据，你自己所说的一切，也都没有根据。再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我们都省省力气，好不好？”

我相信日久见人心，但是我会有那个决心和毅力去改变她的想法吗？

我以后又不是跟她过日子！

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把脸转向了窗外。

城市的灯火渐渐被甩到了身后，我们穿梭了几处别墅群，才到达蝶园。

园子里的佣人们早就接到了文姐的通知，我们的车刚拐过来，两侧大门就缓缓打开了，佣人们都列队站在门内，看见我下车，都齐齐地迎上来，恭声唤道：“摇小姐！”

我点了点头。

文姐赶紧下车，替凌妈妈把车门打开。佣人们意外地看着这位神情憔悴的贵妇人，各各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她。

文姐才想起，凌妈妈离开这么久，好些佣人都已经换了，也加强了保安管理，凌妈妈根本没有被列入到来访名单内。

“快叫太太！”文姐少见地露出了慌张。

没等众佣人搭腔，凌妈妈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太太……”文姐跟上去。

凌妈妈怒气冲冲地甩了甩手：“够了，你之前也说过，唐小姐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认不认得我，又有什么打紧！”

“太太，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上次园子里出了事，少爷请人加强了保安，好些人都新聘的。”

文姐提心吊胆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倒把我晾在了原地。

出来迎接我们的佣人都有点尴尬，看我在庭院里站着，也不能各自散去，只好陪我罚站。

有个轻纪小的女佣管不住，嘀咕了一句：“之前来了小少爷，现在又来了个太太，不是说这园子只有少爷和摇小姐两个住吗？”

我望着这深沉的夜色，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别乱说话，刚才那个，是少爷的亲妈。”

那小女佣平时也没见过我，只是看过一些照片画册，光记得脸，又不记事，听我这样说，匆匆点头，又问：“那小少爷呢？是少爷……”

旁边的人用力踢了她一脚，低声道：“摇小姐让你别乱说！那孩子都三四岁了，怎么可能是少爷的，少爷二十岁那会还在上大学！”

“可是……”

可是他们很像是不是？不仅仅是相貌，还有这惨绝人寰的身世！

凌祖兴到底有多爱那个女人，才会对她的子嗣后代疼爱到纵容！他可知道，自己越是爱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伤害就越深！

凌炀的奶奶本来可以和我爷爷双宿双栖一辈子的！

就因为这残忍的占有，和无情的抛弃，才造成了两家世仇，我想我爷爷，同样也没有忘记过凌炀的奶奶！不然他不会远走海外！

不管是凌炀也好，凌小铮也好，都不能步上凌祖兴的后尘！

这也许是我唯一能做的！

客厅里传来了欢声笑语，孩子的童音在空气里回荡：“奶奶，奶奶……”

凌妈妈听着这一连串的叫声，也跟着笑起来，方才的戾气一扫而空。

我沿着大理石铺就的台阶，缓步走进客厅，里边的笑声就像是被摁灭了开关，戛然而止。

凌小铮看见我，像见了鬼似地睁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直直地伸出小手，指着我——

“奶奶，就是这个女妖怪，她把我，把我从天上扔下去，我好怕……呜呜……呜呜呜……”

我是把凌小铮从楼上扔下去了，但我之前早就通过摩斯码和凌炀沟通过，他在阳台的正下方布了网子，孩子就是掉在那张网上。

一个四岁的孩子，根本分不清“掉下去被救”和“掉下去摔死”有什么区别，他就记得我把他扔下去了。

现在有个人听他告状，他本能就缩在了凌妈妈的羽翼之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个女妖怪还跟我妈妈打架，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妈妈……呜……”

稚嫩的童音，不停地叫着“妈妈”，可是这个孩子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已经死了。就死在他另一个亲人的手上。

我想起陈可仪的死状，竟不忍斥责他，只无言地绷起了脸。

没想到那孩子嚎了几嗓子没见我回应，抓起茶几上的瓷制烟灰缸就往我头顶砸，凌妈妈拦了一下，也没尽心拦阻。

硕大的烟灰缸化成一个滑稽的弧线，掉在我面前的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我瞪了凌小铮一眼，凌妈妈突然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揽住孩子，警惕地看过来：“你要做什么，他可还是个孩子！”

“我要对他做什么，就不会让凌炀接他来蝶园了。阿姨，也许我在你心目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但这个孩子的妈妈比我坏千倍万倍不止，要不看他可怜，我真想把他从楼上扔下去死了算了！”

我走过去，凌小铮怯怯地退了一步，把头往凌妈妈怀里钻，委屈地叫：“奶奶……”

那声“奶奶”像酥糖那么甜，那么糯，连我都不忍心再吓唬他。

我伸手，凌小铮偏头躲了过去，我又上前一步，把他毛绒绒的脑袋按在掌心，用力地揉了揉。

凌小铮吓得胆儿都快破了，转过脸大喊着：“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凌妈妈把凌小铮护崽儿一样护在怀里，那种极具保护欲的姿态，反倒看得我心里一阵酸楚——不知道，凌炀小时候有没有这种待遇。

“凌阿姨，佣人不懂规矩，我可以教他们，小孩不懂规矩我也会教，这里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我希望在这个屋檐下我们能好好相处，至少在凌炀看得到的地方，好好相处。你要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就找文姐，如果无聊，就多看看电视，多上上网……”

“我要做什么，怎么做，不用你来教！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没有哪一处我不熟悉！不劳你这个外人费心！”

她把凌小铮抱着紧紧的，一点也不怀疑我会把这孩子再扔一次。

我在她心目中，已经坏到了这地步？也好，就不用跟她讲道理了。

我放开凌小铮，淡淡地说：“阿姨，你弄错了，我让你看新闻、上网，是想让你好好看清楚，凌氏的大家长个什么样的人，他能抛弃弃子，也能抛弃所有被他玩废的棋子……实在不行，你还能看看报纸！”

凌妈妈看起来一点也不老，甚至比她表妹丁伶还要年轻，但是思想保守，不知变通，到现在还相信，报纸上登的才是对的。

那如果凌祖兴杀人、私贩军火、洗黑钱、强.奸……这么一系列的负面新闻曝光出来，她会作何感想？如果她知道陈可仪是被凌祖兴杀了，又会作何感想？

我没有精力再管这一老一小，拖着步子慢吞吞地上了楼。

我和凌炀的个人用品都还在，小时候的客房也每天都被打扫干净了，回到熟悉的空间，我的绷紧的神经才猛地松懈下去。

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就好像做梦一般。

我扶着梳妆台，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甜丝丝的感觉直往上冒。

脑海里无端地闪过很多画面，钟艺的死，米倩的死，陈可仪的死……每一次死亡，都历历在目，好像就发生在刚才。周围越是安静，画面就越真切，房间里的灯好像不够用了，我一口气打开了所有的照明灯，四面八方的灯光照得房间里如白昼一样。

我转了一圈，却不能确定周围到底有没有危险，正巧这时，文姐上来了——

“摇小姐，兰医生来了，要不要请他上楼？”

兰医生？他来干什么？我愣了一下。

文姐说：“摇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我还是叫兰医生上来！”

等等，这事不能告诉凌炀！我终于想起来，追上去正要叫住文姐，却猛地感到面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