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倩的老家没有人了，只剩下一个瘸了腿的妹妹。我翻遍了她的通讯录，才找到一个不常用的座机号码拨了过去。

米倩的灵堂摆到第三天。米倩的妹妹才风.尘仆仆地出现。她看了米倩的遗体。没说什么，只是问我米倩还有什么遗物。

我和凌炀带着米倩的妹妹，一起到了米倩出租的房子前。米倩的妹妹却站在门口，不愿进去。

她说：“你们帮我拿出来吧。衣服什么的我都不要。我只要钱就可以了。”

她说得很淡漠，眼睛里也没有失去至亲的痛楚。她看见米倩房间里旖旎的粉色灯光，甚至还有点鄙视。

要不是我从米倩存留的汇款凭证里翻到她这个妹妹的身份证复印件。我不敢相信这个人是她的妹妹。

我的心里拨凉拨凉的。

我说：“你姐姐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你都不来看她？她现在走了，你却只要钱？你有没有良心？她供你吃穿，培养你读大学，你就是这种态度？”为什么米倩会对钟艺更好一些。大概也是因为她更像这个凉薄的亲生妹妹，连贪钱的本性都是一模一样的。

米倩这个人心目中其实是没有什么对与错的。在她看来，身边的人就分成两类。亲人，和非亲人。

亲人对她再是刻薄。她都能容忍，都能原谅。

我走进米倩的房间，翻了一阵子。然后把床头柜的整个抽屉都取下来，端到了门外。

我没再说话。当着米倩的妹妹的面，把抽屉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里边放着十几盒避.孕.套，还有一些消炎药，病历本放在最上面，下面的也一个手机包装盒里垫着四五张银行卡。还有几个戒指，有银的也有金的，并不是太值钱的东西。

米倩的妹妹嫌弃地拨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盒子，皱紧了眉头。

我看她一脸生怕中毒的样子，心头怒火升腾，二话不说抓起一把拆封的避.孕.套朝她脸上砸。

米倩的妹妹像是见了洪水猛兽一样，惊叫连连。

我对着她劈头盖脸骂起来：“嫌脏就别拿这些钱！这些钱都是她卖肉换来的！你要是清高，就自己去赚啊！”

米倩的妹妹挡开甩脸上的避.孕.套，一把捞起那个小盒子扭身就走，她面对我的反应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还有点厌烦。

她淡淡地说道：“我读书需要钱，她是我姐姐，给钱是应该的。反正你们也不会懂。用自己的脏钱培养出一个大学生，该自豪才是。”

我完全惊呆了。

下一刻，我就扑过去，给了她一巴掌。

没想到米倩的妹妹捂着脸，丢了一句更冷漠的话给我：“你对我姐那么好，是因为她给你留了钱吧？我不跟你争，剩下的都是你的。”

你特么……

我这辈子遇到过不少奇人奇事了，我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看来我还是太高估了我自己。

我再也忍不下去，从她手里抢过那几张卡，全都给她掰了个稀烂，又把那点金银着饰都抢过来，丢进了臭水沟。

米倩的妹妹嚎了一声，朝我一瘸一拐地冲过来，凌炀挡了她一下，转身拉着我下楼。

米倩的妹妹大哭大叫地冲出楼梯口，趴在下水道伸手掏啊掏。

看得我好一阵反胃。

凌炀把我送进车里，自己从另一侧上车，我转头望了那小小的房间一眼，终于趴在窗台上哭起来。

说到底，米倩和钟艺，和我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变成今天这样，我一点也不理解，他们接物接人的方式，我一点也不认同。

可是最初的时候，我是真心把她们当成朋友的。

谁也没想到，彼此最终竟走到了这一步。

好恨……好恨……对陈可仪的恨，对命运本身的恨，甚至对自己的恨……像巨大的石块压一块块压.在我的背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凌炀一直坐在驾驶位上，陪着我。电话响了很多次，他都没有接。

我们就这样呆在小小的封闭空间，等待天黑。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把我抱在怀里。

他们杀了人，你们就这样放他们走了？我对他说了过份的话，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我的心声。

等我想起会伤到他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凌炀沉默地吻着我，堵住我的呜咽，我捶打着他的肩，他却关掉了车内的灯，两个人在黑暗，见不到彼此，反而平静了许多。

凌炀的嗓音嘶嗓：“他们杀了人，我们当然不会这么放过他们……但报仇在不今天，要他们死，就得连根拔起……”

幽夜里，凌炀的眸子泛起一层冷光，刀刻般的目光，直直捅向天际。

他咬住我的唇，突然用了一点力。

我痛得哼了一声。

凌炀的声音又大了些许：“茜茜，你还是回东胜吧，让乔然来保护你，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变得很忙，我怕没办法兼顾。”

凌炀只是擅长体育，并不是格斗的专家，面对这些乌合之众，他的赢面并不大。可是比起我的安全，我更担心凌炀突然有一天被陈可仪抢走了。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只是哭。凌炀吻掉了我的泪珠，我想了想，又继续哭。

陈可仪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身后的势力，她算是黑白两道都有人撑着的，她亏钱，有凌祖兴顶着，她惹事，有“掩月”罩着。

正常的手段，太慢了，我怕我还没得手，我身边的人已经一个个全倒下。

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更不想凌炀掉入这地狱深海。

陈可仪粘得那么紧，要是我离开了，凌炀就不见了，又该怎么办？

我摇着头：“我不，我哪里都不去，你去哪我就跟去哪，你不要嫌我烦，不要嫌我粘人，我就是要粘着。我害怕。”

凌炀抚着我的脸，把我凌乱的长发撩住了耳后，他专注地看着我，可是又忍不住吻我，我们的心情都不好，可是又怕影响到对方。

凌炀无可奈何：“我总是拿你没有办法，劝不了你，也管不了你，但是在这件事上，你听我一次好不好？今天那一刀，明摆是冲着我来的，你就这么扑上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不会原谅我自己，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米倩可以牺牲，茜茜，你听话……”

我捂着耳朵：“我不听，我听不懂，也听不进去。你别再劝我了，倩姐是被我连累的，不是你，不关你的事。”

凌炀道：“茜茜，别任性。”

我哭起来：“我就是这么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想支走我，自己去找陈可仪是不是？你还想跟她在一起是不是？”

凌炀：“茜茜，你要我说几遍才相信，我和陈可仪没什么，她说的都不能当真，我和她根本不可能。”

我说：“可是她知道你那个病……她整容成我的样子，就能趁虚而入了，我不答应。”

凌炀呆了呆：“你想象力可真丰富，你当人脸是橡皮泥做的，想捏什么样就捏什么样？”

我说：“再丰富也没那疯女人想象力丰富，她能编出那么多故事，讲不定如一个就突然成真了，我就算死也不能让它发生。”

凌炀：“茜茜……”

我哽着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恨她，我讨厌她，我连她碰一下你都感到恶心，以后她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你别碰。你就当她死了。林小羊，你要对我好一点，我现在已经够伤心了，你别再让我难过。与其劝我回去，不如想想怎么哄我。”

我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而且我要是走了，你的病怎么办？我问过医生了，要规律起来才有可能治好，你别想让我走。”

我以前不想离开他，是发自真心，我现在不想离开，又多了一个原因，我真是被陈可仪恶心疯了。

我想到陈可仪每天都拿凌炀作臆想对象，就禁不住胃里翻江倒海。

我得把他和陈可仪隔离起来。

非得这样不可。

凌炀沉默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茜茜，能不能不提我的病？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吃药。”

我啐了一口，不客气地说：“你那叫什么药，你那叫化学阉割，吃多了不但不男人，还影响智力。你非要吃药，就吃我吧。”

凌炀伸手过来捏了我一下，我又要哭，他赶紧把我抱住了，细细地吻起来。我窝在他怀里，又生气又难过又内疚，许许多多的情绪涌上心头，还是忍不住哭了个天昏地暗。凌炀把我按在怀里，简直拿我没有一点办法。

我把眼泪哭干了，喝了小半瓶水，又开始哭，凌炀终于惊呆了。我解开了他的皮带，一边哭一边往他怀里钻，他拒绝了好几次，终于按捺不住长驱直入，我趴在他肩头，哭得嗓子都哑了，他艰难地发泄完，我才止住了哭意。平静下来。

我跨坐在他身上，在黑暗里摸索着他的轮廓，他吻着我，低声说着：“对不起。”

我们大概都发现了，情绪失控之后，用爱意结合与发泄来调节是最快不过的，但是真正这样做了之后，就觉得很难堪。

我没说话，只拼命回应他的吻，卯着劲，像要把他吃进肚子里，他没忍住，又按着我来了一次，两个人的心里才好受一点。

凌炀叹了口气：“我说过，这不应该把这个当成发泄……”

我堵住他的话，幽幽地道：“没吃晚饭，饿了。”

凌炀还想说什么，大概意识到跟我根本说不通，只能把剩下的话尾都吞进肚子里，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下定决心似的，踩紧了油门。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