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炀还是把电话录音发给了凌祖兴，只要陈可仪对凌炀表示一点点非份之想，他都会录下来。一条条发给凌祖兴。

这是个没完没了的游戏。比的就是几个人的耐力。

陈可仪的热情。凌炀的冷漠，和凌祖兴的愤怒。

陈可仪的热乎劲一天不降，凌祖兴大概就能早一天被气死。凌祖兴发了疯地找凌炀的麻烦。

但是凌炀不出来。老头子只能把怒意都发泄在陈可仪身上。

陈可仪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她戴着一副墨镜。把我拦在楼下了：“唐茜茜，我们聊聊！你不是想要九娱传媒吗？我们打个商量。我把九娱给你，你把凌炀还给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她的语气软下来，精神萎靡，脖子上还带着伤。伤痕是再明显不过的齿痕。

她拉住我的衣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自己衣袖挽上去。又把外衫的前两粒扣子解开。

她的手臂上深深浅浅全是皮带勒过的淤青，锁骨上全是牙印。

欲爱的痕迹那么清楚。令人目惊心。

她哭起来，声音也是哑的：“唐茜茜。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这些你看见。你都看见了，那老不死的咬我。打我，逼我给他生孩子，是他拆散了我和凌炀，我和凌炀本来是天生一对的，你不能跟那老不死的一样。”

她抹着眼泪，大声哭起来：“你把他还给我，没有他我活不下去，做小三是没有好下场的，我把他还我啊……”

她从来没得到过，却不依不挠地让我把他还给她……魔咒一样的执念，比精神控制还严重，她居然把自己的臆想都当成了真的。

威胁，耍赖，哀求，打滚……对啊，她还没有打滚！

我甩开了她的手，我一动作，卫亦聆的人就围了上来，把我护在了中间。

陈可仪的手下与卫亦聆的手下形成对峙阵容，大战一触即发。

我不过是下楼买个菜，结果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一大早看见陈可仪，我更没有了出去闲逛的兴致。我就静静地站在楼梯口，看陈可仪耍猴似的表演，越看越稀奇。

陈可仪的大哭，起先还有眼泪，哭得久了累了，就变成了干嚎，那声音飘荡在旧街区里，跟哭丧似的。

我连话都懒得跟她说。

场面一度很尴尬。

陈可仪哭得没有感染力，大家都很冷静，我甚至还有点想笑。

卫亦聆和凌炀在楼上说正事，听见这鬼哭狼嚎，便好奇地走下来，看见是陈可仪，又很没兴趣地往回走了。

他带着善良温和地笑容对“掩月”的兄弟们说：“你们的大姐头可能有病，得去三医院看看。我在那里有熟人，要不给挂个急诊号？”

三医院是精神病院。

他走上去，凌炀也下来了，他带了一件外套，径自给我披上，像没有看见陈可仪似的，拖着我的手朝楼上去。

他说：“天气冷，出来也不多穿件衣服，着凉了怎么办？”

陈可仪眨了眨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凌炀的后脑勺，凌炀可是连后脑勺都没瞧她一眼。

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颤颤地叫了一声：“凌炀！”

凌炀没理她，反为我细心地拉好拉链，陈可仪撕心裂肺地继续叫道：“凌炀，你不能那么狠心，你看我一眼，看我一眼！”

她的脸扭曲得厉害，确实也挺值得看的，凌炀还真就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一眼，他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没想到她猛地扑上来，尖声道：“凌炀，你跟我回去，你跟我回去，我就不动她！你要是不听话，我会有一万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我！还想让我生不如死！我真是开眼界了！

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她以为她是谁！

我站住了，陈可仪的声音越尖尖地从身后传来，第一句都气得我全身发抖，她扯着衣领，指着伤痕，红.唇开合：“这些都是她害的，她害我的每一分我都记得，我会把这一分一毫都记在她身上，我经历了什么，就让她经历什么！”

我经历了什么，就让她经历什么！这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

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

我猛地转过身，直视着她，我从她扭曲的脸上读出一丝疯狂，那样的疯狂与绝望，我曾经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凌烽、钟艺、孔链……那种求而不得的渴望，像洪水猛兽一样包裹着他们，我从来不知道有人的欲.望会那么强烈！

凌烽对存的渴望！

钟艺对金钱与权力的渴望！

孔链对复仇的渴望！

陈可仪对一个男人埋藏多年的渴望！

正常的渴望因疯狂而变大，吞没了本心，让他们觉得自己所做的都是对的！

“陈可仪，不……我应该叫你一声沈瑶，我一直不拆穿你，是因为我还想为你保留一点面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你就当你那么多兄弟的面把事情一件一件说出来。先说你自己吧，你十三岁开始混社团，小太妹，嫩模，几重身份围绕着你，十六岁入诹义高中，做了学校学漫社的COS部部长，表面上，你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其实呢……”

我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了陈可仪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其实，你就是一个婊.子！”

“你！”陈可仪噎了一下，我就趁机继续说了下去——

“我给大家说一个故事吧，一个关于整容怪的故事，‘掩月’的兄弟们也好看看清楚，你们跟的是一个什么人。这位陈小姐……不，沈小姐，高中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但她的喜欢不是去告白，也不是让自己变成他喜欢的类型，而是对他下药，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能做出来的事吗？她为了不跟老头子睡觉，就把自己的朋友搭进去……大家在江湖上混，讲的是什么？义气啊！她有吗！”

“唐茜茜，你编的什么这么血口喷人！住口！”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有胆就别心虚！给大家说一段最精彩的吧！她十八岁的时候，同时交了三个男朋友，全是社团里的兄弟，没准他们三个现在还在‘掩月’里，她能有今天的地位，也全都靠他们撑着，你们相信吗？那时候她要装成优等生嘛，她要引起心上人的注意，就一直装啊，结果凌炀没注意到她，同年级的另一个男生注意到了，他爱上了那个假的沈瑶！”

孔链的故事，我没对别人说过，甚至连米倩也瞒着，因为这个故事一开始，只是电影宣传的一个环节。

现在孔链死了，那段往事更不容细诉。

可是看到陈可仪是这个样子，我突然很想为他讨回公道。

孔链不是坏人，却做了很多坏事，只因为他爱错了人。

都说人生在世，谁没爱过几个人渣。

可是孔链爱的却不是人渣那么简单，那是伪装成女神的幻影，他爱上的，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他甚至为了心中这段纯洁的暗恋，付出了生命。

可是他的女神一点也不记得他了。

“这个叫孔链的男生，以为自己的女神被玷污，以为她自杀，却不知道，那天她不过是跟几个男朋友玩玩游戏，结果被撞见了，孔链情急之下伤了其中一个，却被诬陷坐牢，三年牢狱，前途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他还那么单纯，还坚持觉得自己所做所为都是对的……”

孔链为了坚持自己的正确，为了向凌炀报复，绑架了我，他死了，以至于远想不到他的女神会是这样的嘴脸。

他把幻想中的故事，做成了电影，却最后变成了绝唱。

沈瑶假死，从原生家庭里脱出来，整容变成了陈可仪，仿佛那个人畜无害、气质高雅的沈瑶从来没存在过。

这才是令我最最不解的。

她求的是什么？

如果她真的爱凌炀，为什么还要跟别的男人交往，为什么还要委身给凌祖兴？如果她不爱，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害他？

失贞、鬼混、整容……每一个关键词后面，都有不为人知的真相，我能为孔链做的，只有这么多。

我恨他，但也同情他。

尤其是见到陈可仪本人之后。

陈可仪已经疯掉了，她的行为举止完全不正常，从我见到她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是这样的。

我甚至不能替孔链问问当年的沈瑶，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可仪始终没有反应，哪怕是听到孔链的名字，她也一样没有反应，谁生谁死，都与她无关。她只是痴痴地望着凌炀，哪怕是凌炀根本不看她一眼，她还是那么痴痴地望着。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喜欢这样望着凌炀，我为她吃过醋，生过气，甚至因为凌炀跟她多说了一句话而气得几天不吃饭。

我以为她这种眼神是表达内心的喜欢，就像我一样，我会望着凌炀发呆，会朝他傻笑。

可是我今天才发现，不是这样。

陈可仪看凌炀的时候，眼神里蕴含更多的是执著，是类似于跑马拉松，用意志支撑的执著。

是为了完成任务也努力坚持的决心。

不像是爱。

她小声地说着：“不是，不是这样，不是……我不认识孔链，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有你，凌炀，我只要你……你们动手啊！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把她绑起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都是吼出来的！

而就在这时，一道单薄的人影从人群里钻出来，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她，一记耳光，重重地落在了陈可仪脸上。

陈可仪的脸，被彻底打歪了！

米倩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她狠狠地盯着陈可仪，说每个字时都将银牙咬碎：“孔链为你死了！你却说不认识他！你他妈就不是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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