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的忙音响起，打了几遍都是这样，连棉那边没有回应。再打。又提示在关机状态。

我又点开了*。给连棉发了几条信息。一样石沉大海。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起来，有些冒汗。我尝试着拨通了连爸爸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两三下就被人接了。那头响起的是乔然的声音——

“茜茜？怎么了？你那边应该很晚了，还不睡？”他的声音有点紧张。搞得我更紧张。

我劈头问：“为什么是你接电话？棉棉呢？还有连叔叔……”

乔然对我的反应有些惊讶。他说：“他们参加了美国零售实业商贸高峰论坛，因为会场不能接电话。所以连先生的电话在我这我儿。”

美国……我弟弟和连爸爸都在美国？为什么那条短信会说我弟弟在他们手上？

我有点错愕。

“茜茜？”乔然又叫了我一声，声音大了一些。提醒我回神。

“会场安不安全，有没有闲杂人进去？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进去？”我还是上七八下的，但比起刚才，疑惑大于担忧。

“会场很安全，都是些贸易巨头在参会。我们这种保镖才算是真正的闲杂人等。茜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乔然的语气挺轻松的。

我的心也放下来不少。只是接电话的动静吵醒了凌炀，凌炀坐起来。在黑暗中抱紧了我，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摇摇头。乔然又继续说了：“茜茜，要是担心的话，可以进这个直播房号看看。每年的高峰论坛我们都当内训资料用，东胜高层都组织了直播。”乔然发了个邀请链接给我。正好那个陌生号码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凌炀眉头一紧，看向我，我已经打开了直接链接。

美国那边的网速传来有些卡顿，缓冲了好一会儿，我才看见了济济一堂的参会大.佬。

连棉在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当中十分显眼，一头金色的头发闪得有点浮夸，他正翘着二郎腿看资料，不时和旁边的人聊上两句。

录音器里收录的是正前方讲台的声音，幻灯片一页页翻过，映得连棉脸上时明时暗，他的表情很丰富，也很生动。

看见那张周正俊逸的脸，我的心才真正地落回到肚子里。

凌炀凑过来看手机直播，但他瞥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消息提醒，微微一拧眉，把手机拿了过去。

新消息是一张图片，在光线极不充分的情况下拍的，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凳子，一个年轻人低着头，奄奄一息地坐在上面，手和脚都被绑住了，嘴里还被塞上破布。那个人很瘦弱，骨节青白，肩膀耸起，皮肤也黄黄的，像是极度营养不.良，那样狼狈的状态，很自然地与贺政华死前的惨状重合在一起，我吓得惊叫了一声。

受到的惊吓不比得比弟弟被绑架的时候小。

那个被绑着的人确实是我弟弟，是贺昕昕的弟弟。

我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贺淦，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更没想到，他会因为我而遭灾。

我们应该都两清了。

贺政华付出了生命，我和贺淦也再无瓜葛。就算我把他当亲人，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乔然在电话的彼端喊着：“茜茜，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回来吗？”

凌炀冷冷地应道：“不用了，这边我来搞定。”他挂掉电话，立即拨通了陌生电话，里边传来一声稚嫩尖锐的电子音。

“喂？”声音经过了伪装，但我和凌炀都听出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凌炀压抑着怒火，漠然道：“陈可仪，别做这么无聊的事，把人放了。”

陈可仪唧唧唧地笑起来，她得意地说道：“你回到我身边，我就放人。凌炀，我很想你，你忘记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吗？你说会爱我一辈子的，你想反悔吗？说话不算话，口舌是会长疮的哦。”她的声音本来就尖，用了变音器之后就更尖了，暗夜里听来，十分瘆人。

她笑一笑，都像鬼哭。

凌炀也跟着笑起，笑声中夹着一股寒气：“你的话我录下来了。”

她一顿。

凌炀语声凉薄地又再说了一遍：“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你最好马上放人，不然我把这段录音发给爷爷听。”

陈可仪懵了一下，陡地提高了声音：“凌炀，你为了那个贱人来威胁我？信不信我今天就把她这个没用的弟弟做了！”

凌炀看向我，我飞快地摇摇头。

凌炀说了声：“随便你。”就把电话挂了。

我纠结着要不要去救贺淦，凌炀却用一句话提醒了我：“茜茜，你不用内疚，也不用难过，阿淦跟陈可仪是串通的，你看看这张图。”

他把收到的图点开，放大了数倍：“他脚上没有勒痕，手上也没有，显然是未曾挣扎，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被绑了。”

贺淦比想象中更恨我，我感觉到了。透过那张图片，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无力与愤怒，可是我没有想到，我和他会走到这一步。

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

虽然感情不长久，但那段亲情也是真实存在的，贺政华虽然有错，但是他儿子是无辜的。

让我放任他不管不问，我做不到。

明明知道凌炀说的都是真的，可我还是禁不住胸中的抽痛，百爪到心的痛，每一寸都血淋淋的。

我拨通了110，报警之后，把收到的图片作为邮件发了出去。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就算他串通了陈可仪伪装成被绑架的样子。

我还是不能坐视不理。

我没了睡意，坐在床边发呆，脑海中闪过些画面，已经不甚清晰，但我还记得贺淦跟我一起打游戏时爽朗的笑声，还记得他戴着耳朵摇头晃脑约我直播的情形，我努力想忘记的东西，也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

我问凌炀：“林小羊，你告诉我，你对陈可仪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她那么恶心，你是怎么做到和她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的？”

一个女人，整天对也意.淫，她说他是她的初恋，她说他们朝夕相处，她说他们曾经深爱，她说他们想要天长地久……什么都是她说的，什么听起来都假。可是假话说多，就让人觉得这是事实，哪怕她只是为了骗骗自己。

她为自己的爱情编了一万种故事，故事的男主角都是凌炀。而过去的六年里，我并没有参与凌炀的生活。

我想相信凌炀，但是我又很怕那一万种故事里有一两个会是真的。

哪怕只有一句是真的，我的心都像是针扎了那般难受。

“我和她之间没有感情，她要钱，我也要钱，就这么简单。”凌炀咬紧了唇，我的问题，尖锐直白得连我自己都不敢面对。

“她真的只是要钱？”她有九娱传媒了，还有自己的服装品牌，她有事业，有声誉，有相貌，还有一个凌氏泰斗撑腰，就这样一个女人，她会只要钱？她是想要凌炀的人啊……她这样露骨的表现，凌老爷子都不以为然，又说明了什么？

“林小羊，我恨她。从回忆起从前那一刻起，我就恨她恨得要命，如果你说你跟她有什么，我会更恨，恨不能将她撕成碎片。”

她的每一句胡言乱语，都令我想吐。从看见她那张整容脸开始，我就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我得动手了。

让那些不舒服的东西，连带着那些意一起下地狱。

“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在陈可仪的眼中就是这样，六年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凌炀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烟，摸索着点燃了，担是夹烟的手指有点颤，他拼命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卷，才接着说下去，“是很恶心，不管是沈瑶，还是陈可仪，她的每一种做法都令我恶心，但是有人喜欢她，有人护着她。她跟每个人都说，她是我的初恋情.人，说老爷子是横刀夺爱，每个人都信。”

“连老爷子都相信，所以对她相当好，掏心掏肺地好。七旬老人做小三了，抢了孙儿的初恋情.人，这是多么自豪？”

凌炀停了一下，接着烟抽得更猛了：“老爷子很怜香惜玉的，她就算跟别的男人睡了，他也不会太生气，毕竟是他理亏在先。别以为陈可仪说的每句话都是胡言乱语，她有目的。她的目的，只是得到以前没得到的。”

“而我的目的，只是让这对老夫少妻死无葬身之地。我走到今天，都是他们逼出来的，要说恨，我不能更恨。”

“可越是恨，就越要利用。她能利用我，我为什么不能利用她？我以为我失去了你……那就跟他们玩下去，玩到同归于尽为止吧。”

凌炀露出了自嘲，他夹着指尖的香烟，默默低头，却用余光潋滟瞟了我一记，眼底浓烈的感情都要溢出来了。

可是语气却淡漠得如同谈论昨天的天气。

同归于尽……那是我想都想过的词，可是凌炀却能轻飘飘地说出来。他过去是有多么绝望，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香烟慢慢地燃烧，烧出了长长一截烟灰，整段落在地上，凌炀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那种近乎妖异的艳光又再重现，他笑了笑，掐灭了香烟，翻身覆住了我，他的吻轻快地落在我的胸.前。

我感觉他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求生欲。

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着：“茜茜，有一句话，我一直忘了跟你说，唐茜茜，欢迎回来！因为你，我活过来了！”

不必在意其它，不必在乎那些不着边际的闲言碎语，他还是六年前的白衣少年，每天守在操场旁的小树林里，看着关于身高的量线。

我的梦想，只是嫁他。

他的梦想，只是嫁我。

多么对称。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