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公司时，里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莫小谦的秘书看见我，立即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恨不得把手的事都移交给我。

我心里一时没底。把工作的事先丢开了。向她打听：“莫总几天没回来了？”

莫小谦的电话是通的，但他不肯接，特别是凌炀的电话。一直说挂就挂。

凌炀被他气得头顶冒烟，还不能抽空修理他。

好歹是几年大学同学的情谊。我不相信为了个陈丹琪就能玩完了。

看陈丹琪那硬梆梆的性格。也没有当红颜祸水的命。

秘书打开行程表，告诉我说：“莫总上周说好去谈一个演唱会的筹办细节。会期都定下来了，人却不见了。这都五天没出现了。电话也不接。”

莫小谦虽然处事圆滑，但性格还是挺严谨的。

这样不告而别，确实很诡异。

莫小谦和陈丹琪那点事，还不足以搬到公司的八卦里说。

那天晚上莫小谦和凌炀打架，也没有人知道。

要知道这些。莫小谦的秘书就算自己硬扛着，也不会招惹我回来。

我看着成堆的文件积压在案头。顿时一阵阵发晕。

秘书把公章私章全都委托给我，可怜巴巴地盯着我：“这三个文件是要今天签发的。”

“我签不太合适吧。就行政职务上来说，我还只是个造型师。”

我最近伤神过度。看什么都隔了一层雾似的。

一打开文件，那些五号字就变成了一排排的小蚂蚁，歪歪扭扭地往脑子里钻。

“只要股东同意就没问题。”秘书的眼睛亮晶晶的。

言下之意很明确了。凌炀是公司的股东，我也是。凌炀不管的话，就得我来管。

还真是有点开夫妻店的感觉。

乔然坐在对面，支起二郎腿：“你就是爱折腾，做来做去都还是给男人打工，有意思么。”

乔然这么一说，我还真的顺着他的思路考虑了一下。

然后我就拿起了桌上的办公电话，熟门熟路地打通了凌炀的手机。

凌炀还在路上，电话接通之后，首先灌入耳中的是呼呼的风声。

凌炀清淡地应了一声：“喂？”

我看着文件脑仁痛，也懒得跟他废话了，劈头盖脸就问：“艺高影视花四百万租我们旗下两个小模特两天，这合同签是不签？”

凌炀在那边愣了一下，声音蓦地华丽起来，像是心情很好：“问问秘书，以前给的价是多少。”

我把凌炀的话转述给莫小谦的秘书。

秘书立即翻到资料：“以前也是这个价，不过对模特的要求没这么高。”

我没把这话转给凌炀听，只想了想，追问秘书：“拍的是内景还是外景？平媒广告还是网站广告？曝光率怎么样？”

秘书指着合同说：“都有，有一面是放在高速公路口上，半公益性质。”

我说：“那就照他们给的价，四百万吧。要是能把模特捧红了，反而能赚。”

我拿起笔刷刷刷签了字，转头冲凌炀道：“林小羊，在寰宇给我个实职吧，这字签得我别扭。”

凌炀在那边低笑了一声：“总裁的位子不能给你，你做代理总裁吧。”

乔然的听力好，在安静的空间里，这句话听得特别清楚。

他闲闲地挑了挑眉，小声说道：“老奸巨滑。”

我听到乔然那句话，也跟着笑了一声。

凌炀大概意识到什么，解释道：“你要是喜欢，我再开家公司给你玩，我答应过小谦……”

兄弟翻脸，还拐跑了一个得力的秘书，凌炀也挺烦。

但他似乎又很高兴我能主动找他商量公事。

本来我还想就着莫小谦的事安慰他几句，结果都被他打断了：“寰宇娱乐这边的业务，你先看着办，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就过去。你自己别累着，能拖的就拖几天。”

听说凌炀会过来，我顿时安下心来。

挂了电话，我和秘书都像吃了定心丸似的，没那么躁了。

剩下两个文件都是关于摄影棚和器材维护费的支出审批。

我翻了翻验收报告，给乔然也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问题，也就签了字。

桌上堆积的文件，我让秘书拿标签分好类，自己则带着乔然进行公司内部巡视。

我发现，以前看着陈丹琪做得多漂亮多难的事，其实也不是那么费力。

我前前后后只花了一个半小时，便把公司的运作摸了一遍。

忙完这些刚好到饭点。

我决定和乔然在公司吃个工作餐，顺面了解一下员工的想法。

乔然替我打好饭，又叫来秘书和各部门负责人过来陪坐。

吃个饭，反而像开了个临时高层会议。

我原来给荭哥打下手，跟各部门都有接触，所以大家也不陌生，坐下来就嘻嘻哈哈地打招呼。

公司目前没什么特别大的困难，新签的几个新人也都配了自己的公关团队，不需要太操心。

荭哥最近也在打造自己的核心团队，准备开个工作室，把名头再打响一点。

在莫小谦的管理下，公司运作良好，外部形象也不错。

经过这次碰头，我差不多也理解了凌炀的想法——这公司没了莫小谦还真不行！

我现在食量大，吃东西快，几乎是跟几个男主管一起停了筷子。

乔然站起来，替我盛了碗汤。

我刚跟乔然说完“谢谢”，设备部的一位小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冲到我面前。

设备部主管没拦住，他先开口了：“唐总，我把检修报告放您桌上，您看见了吗？那台摄像机的伸缩臂有问题，现在不能开工，要是架子垮下来，会出人命的！”

我看向莫小谦的秘书，跟她了解情况。

设备部主管先说话了：“大明星要赶进度，我们能拦得住？你去跟摄影的周师傅说，别动高拍杠，最上面的俯拍镜头先去掉！”

设备部的小哥急得不行：“钟姐说了那个广告要出电影拍摄效果，合同上也写明了要六个机位，俯拍大场面一定要有的！”

我问：“哪个钟姐？”

小哥答：“钟艺。”

钟艺的名字最近一直在头条上打转，不过都是正面新闻。

公司为了捧她投入了不少资源和人脉。

不带个人情绪来说，钟艺确实是个好演员，她能吃苦耐劳，镜头感也强，跑了几年龙套，台词功底也是没得说的。但人红了就会膨胀，她也不例外，这不，耍大牌了。

我吃饱喝足后其实挺乏的，但听到钟艺的名字，立即就精神了。

我冲那位设备部的小哥一抬下巴：“走，片场看看去！”

我跟钟艺那点矛盾，整个娱乐圈还有谁不知道？

设备部主管就差没敲死面前这不知死活的小员工了。

可那名小哥也是耿直的，躲开上司的追杀，一个劲地向我提醒：“唐总，您待会离那些设备远一点，有部分螺丝滑丝了，拧不紧的。”

这话乔然听进去了，他一直走在我侧前方。

打开通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内景棚。

秘书在我耳边嘀咕：“钟小姐那个广告也不是那么急，甲方说了明年三月才播出，莫总原本是想定到年后再拍。”

年后……年后，钟艺的肚子该大了吧？

我眯了眯眼睛，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不表态。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还不是想趁着走红的时候接些活干？钟小姐哪里都好，就是把钱看得太重了，混到这程度，都上二线小花了，还穿六七百块的鞋子……”

我没作声。

钟艺是很看重钱，她是真的穷过。

一个穷怕的人，不敢花钱也很正常。

钟艺这次接的是个网络游戏的代言广告。

她演五大职业之一的女法师，飞来飞去免不了在绿幕前面吊威亚。

除了六台摄影机不间断地运作，还有四台鼓风机对着她。

到这个季节，天气已经冷到不行了。

就算室内开足了空调，面对鼓风机还是会冷到发抖。

钟艺穿的是一件改良的古装，露肩的那种。

她脖子上、手臂上挂了四五条丝带，必须随时飘起来，我看着都冷。

我问：“是哪台摄影机的伸缩臂有问题？”

设备部主管指了指右上那台位置最高的：“那台，因为太高了，又晃，不太好拆，要等二号棚空出来，维修队才能进场搭架子。”

我跟秘书说：“叫导演把那个机位停了，剩下的镜头放到二号棚补拍。空不出棚就去别的公司租个棚，年底了，安全要紧。”

秘书认同地点点头，向导演走去。

导演一早发现我带着全体高层来了，转过来和我点点头，对摄影师比了个手势。

钟艺本来摆好了表情，看见最上面那台机的指示灯一灭，她就炸毛了。

她飘在空中叫道：“都拍一半了还得花时间补，当我时间有多！”

秘书向她解释设备情况，她更不买账：“我都拍三天了，也没见它掉下来，姓唐的一来就说它会掉，摆明是针对我！”

她一口一个姓唐的，完全不记得就在不久前还巴巴地叫我“昕昕”，死皮赖脸求我原谅。

她一直就这么现实，万事以自己的利益为先，有些道理跟她说了再多，她也不明白。

她现在红了，有了足够的身价单飞，肚子里还有了凌氏的骨肉，不论哪一项都是筹码。

我不太想跟她起冲突。

作为投资人，艺人红不红，有没有劣迹，都已经不是我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我只考虑公司会不会亏钱。

经历了那么多事，我的心态早就不一样了。

我对秘书说：“叫这个广告项目的负责人出报告，对比一下成本情况，看看需不需要租棚子。”

我没理会钟艺的无理取闹，还很给面子的退让了一步。

不是我宽宏大量不计较，而是我考虑到她怀孕的问题，不可能真的把广告押到春节后去。

我的大度令众位高层都有些意外，但钟艺绝对不是这么想的。

她让吊威亚的师傅把人放下来，挑衅地冲我瞪了一眼。

竟自作主张走到控制台就把最上面那台摄影机开起来。

她叉起手退后两步，拗了个造型，指着导演说：“不怕，继续拍，拍完了我请大家吃饭。”

完全没把我在眼里。

我原不打算动怒的，被她这么一刺激，再冷静也捱不住。

我寒了脸，冲秘书道：“她拍可以，把她最近的通告和广告都停了，找人把之前的头条也撤了，剧务宣传那些换关键字！我要让她剧红人不红！”

我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