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我第一件事就是翻直播间的公告。

直到陈丹琪的电话打进来，我才想起电影的事。

我把孔链的构想和她说了。

陈丹琪还是四平八稳的语气：“一百五十万。当是玩玩吧。这也不算冒险。我们还有一千万做底。用理财工具都能把那点钱弄回来。”

我在心里盘算：“那你觉得我该不该冒这个险？我没拍过电影，在演戏这一块也不算内行，如果白忙一场。岂不是浪费精力？”

陈丹琪淡淡地：“要看你怎么想，如果一百五十万能换点经验值回来。我认为很值。但行不行还要看你。毕竟钱都是你的。”

我有点焦灼，想起孔链那畏畏缩缩、生人勿近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把电影交给这样一个人，估计也是99.9999%的失败率。

到底要不要试试？

我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翻去。又一个电话拨了进来。

我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心间一动，迅速点了接听键。

凌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睡了？”压低的声音，充满磁性。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强打起精神：“还没睡。还早呢……你找我有事？”

凌炀习惯地沉默了一下，道：“有事。又好像没事。要不，我先挂了。”

我急了。抢着说：“不要挂，不要挂。我有事！你让我想想！”

凌炀那边变成了诡异的静默。

但是我没想到有什么事可以跟他说。

他没打断我，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我越急，就越找不到话由。

终于憋了一肚子劲。拱出一句话来：“今天的月色很好，月亮有我的脸那么大。”

说完。又是一大段沉默，我才发现跟凌炀聊天有那么高难度。

我哭丧着脸：“你还是先挂了吧，我想不出什么话题。我只想问问你安不安全。”

凌炀说：“我现在在丁伶这边，很安全。”

我：“哦。”

凌炀问：“还想问什么？”

我：“我再想想。”

凌炀问：“想不想我？”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语调，这样的问题，都是我以前做梦也体会不到的！

他居然问我想不想他！

我高兴得气息都不稳了，只顾激动地握着电话，扑在枕头上拍拍打打，像个海豚一样。

一个人乐呵了半天，我才悄悄地反问：“那你想不想我？”

凌炀没有迟疑，很干脆地答了：“想。”

我乐傻了，又问：“怎么个想法？”

凌炀笑了，语调中带起一抹愉悦的尾音，他轻悄悄地问：“你说呢？”

我脸红，捂着电话不作声，凌炀也不急。

两人保持着连线，听着彼此的呼吸，谁也不愿意再打破这份沉静。

良久，凌炀的声音传来：“女朋友，晚安。”

我翻了个身，应道：“嗯，男朋友，晚安。”

凌炀说：“我不挂。”

我贴着听筒，小声说：“那我也不挂。”

凌炀似乎笑了一下，鼻息变得舒缓。

我对着电话屏幕，轻轻地吻了吻。

晚安。

第二天早上起来，电话已经中断，我一查，挂了一个通宵，手机欠费了！

通话时间七小时又四十三分，我居然安安心心地睡了那么久！

打开直播间的公告牌，上面的内容已经改了：“【林小羊】：有空的时候多看看社会新闻，不要总是盯着娱乐新闻看。”

社会新闻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这里丢孩子就是那里矿难，要不就是警方又破获了什么什么犯罪集团。

我拨了拨断网的手机，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米倩吐着泡泡，含含糊糊地吼：“你这人究竟怎么搞的！昕昕说了会看，就一定会看，你催有什么用！这是你来的地方吗！”

我换下睡衣，打开门走出去。

米倩已经吐掉了漱口水朝我走来：“昕昕，我搞不定了！没想到这人看起来胆小，其实固执！”

孔链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衬衫，额头的碎发还用发蜡做了点造型，小模样比以前清爽多了。

他看见我就直冲过来：“贺小姐，你看了我的没？还有我的剧本……”

米倩斜起眼睛打量他的黑眼圈：“你不会一个晚上没睡，就惦记着这事吧？上吊也要让人喘口气。”

我打了个呵欠，把手机丢到一边：“没话费了，上不了网，等我缴了话费再看，你们都不吃早餐吗？”

孔链举起几碗打包好的粥：“我带了早餐来，我们可以边吃边看。”

米倩朝天翻了个白眼，抓抓蓬乱的头发：“你们聊，我先去化个妆。”

我转过身：“我先去洗脸刷牙。”

孔链手足无措地跟在我身后打转转：“那我……”

我指了指院子中央：“你先呆着，等我们一个钟头。”

孔链目瞪口呆：“一，一个钟头？”

等我们洗漱好，敷完面膜，化完妆，一个钟头已经过去了。

我和米倩出来，看见孔链还捧着粥站在原地没动，比看门犬还乖。

米倩拿手肘支了我一下：“看吧看吧，不过别拉我下水。”

我黑着脸，把她架住：“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知道我记性不好，到时候看了前面忘了后面，谁来提醒？倩姐，做人要讲义气。”

我去缴了话费，正赶上钟艺拍一段追逐戏。

她要沿着山坡跑两百米，追上站在山顶装逼的男主，然后大声表白。

导演吩咐场记做准备的时候，钟艺正在换高跟鞋。

孔链傻乎乎地惊叹：“穿十公分的高跟鞋爬山，这太可怕了。”

米倩不屑地说：“为了跟男主相衬才这么做的，她的身高撑死一米六二，男主角有一米八七，这俩放在一起能看吗？”

我捧着手机埋头读孔链的大作，听她说话，突地灵机一动，拉着她在路边的树荫坐下：“不如边看边看她拍戏，感受一下现场气氛。”

米倩一点也不想看到钟艺，我刚说这话她就迫不及待要出来反对。

孔链却一拍手，打断了她：“那好啊，我也学习学习。”

他竟然当着我们的面掏出了纸和笔。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有点懵。

外景准备好，该清场的地方也清场了。

钟艺听到导演口号，开始发足狂奔，跑着跑着，她忽然发现了坐在路边看热闹的我们。

她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我们，不经意脚下步子迟了。

她狼狈地打了一个等，那边男主已经转过头来。

导演立即喊：“CUT！”

他抬起扩音器，当着全组百来号人训斥：“小艺，你别跑着跑着停下来，没对上点！重来！那个谁，你回头的时候可以再慢一点，表情再深幽一点，女生跑不了那么快！”

孔链“啧啧”两声，摇头。米倩好奇地凑过去看他的笔记。

钟艺本来想过来赶人，刚走两步，又被导演叫了回去。

摄相机各就各位，钟艺听到一声令下，立即像脱绳的野狗一样奔各遥远的男主。

这时我刚好看到最有趣的地方，“哈”地笑了一声。

钟艺以为我在笑她，条件反射地停下来。

导演又喊了：“CUT！”

导演看看天色，越发不满：“你怎么那么容易受人影响呢？这影视城每天几十个剧组，天天堆得人山人海，明天改大场面，你还怎么拍！再来一条！”

钟艺跺着高跟鞋，恶声恶气地对着我：“贺昕昕，你好样的！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扯扯米倩的衣袖：“她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米倩洋洋地附和：“大概她说的不是人话吧。”

孔链停下笔记，抬起头专注地看她：“你演戏的底子不错，但表现层次不够丰富，跑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最好是停一停，叫一下男主的名字，他听不见，你再继续跑，这样会比较真实……”

钟艺脸色大变，指着孔链的鼻子：“你算什么东西，居然还教起我来了！滚！都给我滚！”

我笑嘻嘻地就是不走开。

剧组租了场地，不拍完不肯转场，钟艺从上午跑到了中午，跑得都快虚脱了，才勉强过关。

助理扶着她去休息，那导演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回头打量了钟艺一阵，拍拍手：“反正眼睛也红了，接下来拍哭戏吧，拍完再收工。”

助理对钟艺说：“钟姐，导演说要加一场哭戏。”

钟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那里张大了嘴。

导演又重复了一遍：“刚好眼睛红了，加点眼泪特效就可以，很快就能拍完。”

当然，他嘴里说的“很快”，是指在没有我和米倩在场的情况。

钟艺越是恨我们，就越想在我们面前保持一点尊严。

她的情绪受到了最严重的影响，表演根本不走心。

平时信用拈来的哭戏，现在都变成了双目圆睁，面容扭曲。

导演越是喊停，她的感觉越不对。

最后是她自己委屈得受不了，嘤嘤嘤地真哭起来，这才算拍顺利了。

哪知道拍到快收工的时候，孔链突然站起来，喝了一声彩：“好！这个好！”

那声喝彩就像砍在绷紧的皮筋上的刀，“噔”地一下，钟艺的情绪全跑光了。

她差点被气得瘫倒在地。

我和米倩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米倩对孔链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吃饭时都是把菜一筷子一筷子夹他碗里去的：“小鲜肉不错啊，对电影还挺有造诣的，前途无可限量。”

孔链更在乎我的评价，一个劲地问我：“怎么样？怎么样？剧本怎么样？能不能拍？”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手机里头条新闻突然跳出一条社会要闻。

我记起凌炀的话，若有所悟，顺手就点开了——

“燕都市日前破获一起特大地下钱庄案，涉案金额达162亿……”

“燕都市城东区‘碧水源’特大地下钱庄案中，累计交易金额达人民币162亿元。警方发现其中1800万元人民币款项涉及一家大型国企负责人贪腐资金……”

关键词，燕都，城东。

米倩惊叫起来：“碧水源！就是张强借贷的那家！居然就这样被连根拨起了！”

涉案金额高达162亿的大案，凌炀只是打了一个电话……这就是他要送给凌烽的礼物？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