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大院聘你看门？”

罗宁刚才出去买水，顺便在县里溜达了一圈，这会儿回来何郗还站在县办公大院门口没动地方。m xssilu com 丝路文 学网 首发这都十几分钟了。

他们下午才到双池，她就被单独叫走了，出去的时候高高兴兴的，怎么现在魂都没了？

何郗听见声，没抬头，以为自己挡了别人的路，甚至还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

她往旁边让，没注意到因为县里重排污水管道路边堆着的管线，两步，就把自己绊倒了。

脑子里知道没什么可抓的东西，但本能还是让她抬手了。

这也就是一瞬间，等到何郗惊的回过魂来，就发现自己没摔，而是软在一个人怀里。

她拽着的外套，倒是有点眼熟。

“我就说你喜欢我，不然干嘛找着机会投怀送抱？”罗宁看她离开他怀抱的时候跟躲病毒一样，忍不住调侃。

“不好意思，谢谢罗先生。”

他以为她最起码得让他照照镜子，没想到居然这么温顺？

何郗没精力跟他抬杠，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会，奈何罗宁就像看不出眉眼高低，非得跟着她走。

“罗先生，有事吗？”她站定，微微蹙眉。

罗宁正从烟盒里拿烟，闻言莫名其妙地看向何郗，“路这么宽，挡你了？”

何郗心里正在为自己上次的不善良后悔，现在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那您走，我不挡您。”她干脆站在路边，看着路面上正在施工的工人挖坑。

“累了，站会。”点燃香烟，他站在何郗身边吞云吐雾，顺手递了烟和火给她。

她在派出所的时候就跟他要过烟，看动作熟练度肯定会抽。

何郗垂眼看烟盒，鼻息萦绕着淡淡的薄荷味，几秒钟之后还是连烟带火接过来。

“你满足满足我好奇心，满足完了我就走。”罗宁吐了口烟，还是懒洋洋的。

也不知是拿人的手短，还是抽人的嘴短，何郗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杀过人吗？”

罗宁被她呛了一下，白烟都是分段从嘴里咳出来的，“咳咳……咳……我杀完人还能站这吗？”

“不是故意的那种。”何郗夹着点燃的烟，但一口没抽。

“过失杀人也得负责，不能在外面晃悠。”罗宁总觉得她这会大脑下线了，“你不是就去了一趟办公大院吗？发生什么了？”

何郗是想找个人说说的，但她不想跟林松奇讲，生怕自己传递出错误讯息让他误会。但罗宁的话……反正没什么可误会的。

“那天派出所你还记得吗？”

罗宁听完笑了，“我以为是你不记得。”他在饭桌子上一直提醒她，是她非要装睁眼瞎。

“那天有个大姐找到我家，说做梦梦到孩子，找了个算卦的给她解梦，孩子困在可可西里出不来。”

何郗垂着眼，语气是淡淡的，但脸色不太自然。

“我不信她，她一激动，扑上来打我。后来……就派出所和解了。”

“今天死了？”不然为什么丧着脸？

“我刚才知道，她小孩确实在核心区。已经失联十几天了，同行其他小孩家属报的警。”

“那就找啊，跟你有什么关系？”黑穿屡禁不止，保护站每年都要为这事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罗宁倒不是谴责派的，他只是看不起能进不能出的。

都是成年人，自己的决定自己负责，拖累好几十人没日没夜在无人区找人算怎么回事？

“我是最后一个接触过她的人，刚叫我过去就是想问问我有没有她其他联络方式。她那天就说不想活了，现在还失联了。”

孩子失联，求助被拒。

万一……何郗不敢深想，她总觉得郭丽如果真的出事了，她就是推她入深渊的那个人。

“我如果在耐心一点就好了。”何郗很自责。

“我要是说昨晚梦见你了你信吗？”

她跟他正正经经地说话，他倒是一点正行都没有。

见何郗不说话，罗宁继续表达不满，“凭什么别人做个梦你就信，我做就不行？我是差个高僧算一卦吗？”

这人绝对是故意气她。何郗已经不想理他了。

“管不了的事情别往自己身上揽，就你这身高，天塌下来也轮不着你顶着。”

他比何郗高一个头，不是贬低她长得矮，最多就是陈述事实。但话从他嘴里讲出来，就欠儿欠儿的招人烦。

何郗心里虽然还是难受，但伤春悲秋的气氛已经被破坏殆尽，她白了罗宁一眼，一言不发往宾馆走。

罗宁还是跟在她身后，始终一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林松奇坐在发动的车子里，把汽车当空调和大型充电宝用，他一边处理邮件一边等何郗，一抬头就看见她跟罗宁一前一后走进宾馆大院。

明明两个人什么交流都没有，但就是莫名的碍眼。

熄火，他拿着平板下车，隔着几米的距离喊何郗。

罗宁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勾着唇角笑了一下，叼着烟路过何郗，自己上楼去了。

“怎么这么长时间？”

何郗不想跟他说郭丽的事情，准备混过去，“我是队长啊，明天正式开会之前跟我单独聊聊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事。”

“你跟罗宁一起？”

何郗哭笑不得，“宾馆就一个大门，碰到还不能走了？你不是要洗澡吗？我知道一家宾馆，能洗澡还有木桶泡。”

林松奇是抱怨过这个事情。

双池县平均海拔5000多米，11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只生活了1万多人，是个人比藏羚羊还少的县城。

全县每天断断续续加在一起的供电时间一共才9小时，再加上水资源稀缺，宾馆几乎不提供洗澡的热水。

“你去吗？”

何郗有时候带客人野外一跑就是好几天，没这么精致，“我不去，我要睡会。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林松奇虽然在格尔木生活了一年多，但那边的海拔还不到3000，这是他第一次到5000米上来。

知道何郗还惦记他，林松奇瞬间就有点开心，“那我也不去了。没什么不舒服，你快睡吧。”

他其实稍微有点头痛，但不严重，等会回去吃点药就行，没必要跟何郗说。

两个人房间门对门，何郗跟他分开之后回房间睡觉，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迷迷糊糊听见手机铃，没细看，接起来“喂”了一声。

“何队，我是旦增隆多。”隆多听出何郗在睡觉，但事情太急，他实在等不了，“我现在过去找你，方便吗？”

何郗从睡袋里钻出来，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你过来吧，方便。”

隆多在林业局工作，何郗上午在办公大院见过他。从那边过来步行最多5分钟，何郗洗脸提神，穿好外套后刚收完睡袋，房门就被敲响了。

何郗开门把人让进房间，习惯性的没关，“出什么事情了？”

隆多在电话里就很着急的样子，她第一反应就是明天的会议和后面的行程有变。

“上午说的那几个孩子，半个多小时之前联系上了。”

何郗觉得这是好事，但隆多的表情可是一点轻松和喜悦都没有。

“出什么意外了？”保护区湖泊、沼泽众多，野生动物的数量也是连年增长，人在里面反而是弱势。

“他们是6人2车，现在坏了一个车，还有两个病号。保护站的同事们也在往那边赶，但最要紧的是需要个医生。有经验的都在里面，现在没人能带医生进去。”

“我可以，我这边随时都能出发。”

何郗因为没帮到郭丽已经很愧疚，现在有个机会能让她带医生进去，正是求之不得。

她这话说的看似轻松，但隆多知道很不容易。

“你要不要跟朋友商量下？”

无人区里，即便有多次出入经验也并不意味着轻车熟路如履平地。毕竟，在野外，每一天都可能面对自然提出的新难题。

确实不能单车进去。

她是去救人的，还是双车保险。

何郗的第一反应就是找阿旺，她跟阿旺最熟，知道阿旺有过进羌塘的经验。

她示意隆多稍等，自己打电话跟阿旺说明情况，阿旺听完有点犹豫。

他为难地说道：“小何，不是我不想去，但出来之前是算着你嫂子的预产期，要是再耽误几天，我万一赶不回去……”可能是一辈子的家庭矛盾。

何郗明白他的难处，脑子里飞速转着主意，“我跟被困小孩的母亲有点交情，能帮肯定要帮一把。不然这样，你跟大家先继续之前的计划，我自己脱个队。要是回来赶得及，我再去找你们。”

她说的“交情”阿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冒险，“你都被她打了，用不着费这个力吧？”

何郗不管别人怎么想，不帮这个忙她心里过意不去。

她没跟阿旺多说，挂断电话态度没变，“你放心，我肯定去，就算单车，我也一定尽力。”

“单车进核心区救人？哪个学校教你这么个人英雄主义。”

何郗背对着门，听见声音倏地转头，只见罗宁倚在门框上，没骨头一样懒洋洋。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何郗不明所以，他跟她说什么了？